渡过长江,眼前景象直接换了一副模样。
江南好歹还有零星田地村落,江北旷野大片土地荒芜,荒草里面时不时露出半截白骨。城池残破,烽火此起彼伏,胡骑常在原野来回驰骋,百姓拖家带口四处逃命。
战火越烈,虚劫的力量就越强。无数百姓骨肉离散,家族传承断裂,口耳相传的旧事慢慢被遗忘,文炁淡到几乎感知不到,这正是吞源主最喜欢的猎场。
阿归和老儒一路向北,沿途所见,满目凄凉。
一座刚被劫掠完的小镇,废墟里只剩下十几名幸存者,个个神情麻木。有个瘦得皮包骨的孩童,问他祖父叫什么,只会茫然摇头,连祖辈从哪里迁来都说不清楚。
老儒看着这一幕,满心悲凉,低声叹道:“照这样下去,不出几代,这片土地上的人,压根不知道自己根在何处。”
“这就是虚劫打的如意算盘。” 阿归轻声开口,“战乱撕碎族群,亲情离散,传承断掉。它用不着亲自屠城,静静等着世人慢慢遗忘,就能收割一整个文明。”
话音未落,远方黑云聚拢,一道高阶影蚀自云层俯冲而下。相比江南碰到的那一只,这黑影气息厚重得多,专门镇守这片北地劫土。
“守脉者,你不该踏入此地。” 黑影吐出冰冷意念,“此地人心破碎,文脉摇摇欲坠。你费尽力气收拢残烬,终究只是白费功夫。”
“是不是白费,总得试过才知道。” 阿归缓步上前。
高阶影蚀大手一挥,漫天黑雾席卷而来,裹着无数痛苦、绝望、厌世的破碎记忆,想要扰乱阿归心神。归一境本就要承载万代劫难,这些负面劫力扑面而来,尽数压向阿归。
一旁老儒受劫力波及,心底瞬间灌满无尽绝望,双腿发软,差点直接跪倒在地。
阿归稳稳站在原地,五世轮回记忆在心底流转,大荒苦难、列国纷争、秦汉焦土、乱世流离,万般苦楚他全都亲眼见证。劫力重重压身,身躯微微下沉,文炁依旧稳如磐石,分毫不动。
“世间苦难无数,绝望常有,但文明记住的,从来不止伤痛。”
归一文炁向外舒展,不再只是被动防御,而是轻轻托住四处飘散的记忆微光。废墟之中的百姓,心底沉寂的点滴旧事被缓缓唤醒。有人想起先祖开荒耕耘的模样,有人记起乡里代代遵守的旧俗。
高阶影蚀见状,黑雾疯狂翻涌,拼命想要撕碎这层文炁。可每一次冲击,万千普通人心中苏醒的记忆微光,都会源源不断汇入阿归的力量。
一人之身,承载万民心念。
几番鏖战,黑影力量持续消耗,始终破不开归一之境,只能不甘心退回远方黑云。
“吞源主不会坐视你收拢文脉。很快,它便会亲自降临。” 丢下一句警告,黑影消散在烟尘之中。
旷野之上,大风卷起尘土。老儒走到阿归身侧,神色凝重:“它不是吓唬我们。接下来,怕是有滔天大劫将至。”
阿归望向远方连绵烽火,语气平静:
“我本就是为这场大劫而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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