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刘睁开眼。
阳光像烧红的针，狠狠扎进瞳孔。他本能地抬手去挡，胳膊沉沉的。喉咙里火烧火燎，嘴里一股甜腥味。
身下是泥，是枯草，是腐败的植物沤烂后的气息。
自己没死？
最后的画面是那个女人捅了他一刀——他现在想起来了。离婚，分财产，他咬着牙说“一分都不给”，然后那婆娘疯了似的扑上来。后面就黑了。
“龙帝在上，他还活着！”
一个陌生口音的惊呼，把他拉回眼前。
老刘艰难地转动僵硬的脖颈。几张黝黑的脸庞凑近，布满沟壑。粗麻布衣，草鞋，像是拍短剧的演员。为首的老者灰白胡子，破旧草帽下是一双浑浊却锐利的眼。他粗糙的手掌探向老刘的额头，带着泥土和汗渍的味道。
“水……”老刘嘶哑地挤出这个字。
老者立刻解下腰间的竹筒，小心翼翼地托起老刘的头。清凉又带着泥沙和草木清苦味的液体，涌入干裂的嘴唇。那是老刘喝过最甘甜的东西，却也像刀子一样划拉着喉咙。
“可怜的孩子，是从长垣那边逃过来的吧？”老者叹息，老刘惊异地发现他听懂了对方的话，“一定是遇上混沌崽子们的袭击了……能活着爬过来，是月后娘娘保佑啊。”
长垣？混沌？老刘的大脑一片混沌。他老刘，可是厂子里有名的工程师，刚才还在跟那疯婆娘闹离婚，结果没分她一毛钱，就被对方给捅了！
“我这是穿越了？！”
“系统！”老刘下意识地在脑中嘶喊，“系统！出来！这他妈到底是哪儿？！”
死寂。
脑子里空空的，连个加载条都没有。
操，连系统都不给发一个？老刘在心底骂了一句。小说里果然都是骗人的。
然后身体深处传来撕裂般的痛楚——没有系统在加载，反而是真真切切的伤痛，在提醒他：你他妈还活着，而且没有金手指。
村民们交换了一个悲悯的眼神。
“看这孩子，受刺激太深了，”一个面容愁苦的中年妇女低声说，她伸出手，轻轻拂过老刘的额头，“都开始说胡话了。”
“带他回村里吧，”老者做了决定，“看这细皮嫩肉的，不像是农户。许是哪个玉勇军营寨被攻破时，逃出来的文书官子弟。”
意识在牛车的吱呀摇晃中沉浮。透过眼睑的缝隙，老刘窥见了一个颠覆认知的世界：连绵起伏、苍翠欲滴却透着蛮荒气息的群山；远处，一道巍峨得超出想象的灰色巨墙，如同沉睡的巨龙，蜿蜒盘踞在地平线上，直插云霄——那，那便是长垣？更令人窒息的是，他似乎在天空中看到偶尔掠过的巨大阴影……那是！那分明是……龙？！
“龙！龙！”老刘惊恐得蹦出几个字。
老者朝着天上诧异得仰望，并未发现什么。
“龙帝在上，孩子，你一定是得到了龙帝的感召，祥瑞啊！赶紧休息好！”
老刘闭上了嘴。倒不是相信了老者的解释，只是他突然意识到——说再多也没用。没有人在乎他刚才还在跟老婆闹离婚，没有人在乎他还有贷款没还。这个世界不在乎。
这群穿着粗麻布衣的陌生人，用悲悯的眼神看他，他们的悲悯倒也不是理解，只是对一个“受了刺激的可怜孩子”的同情。
他闭上眼睛。
牛车吱呀作响。远处那道灰色的巨墙在天际线上沉默着，像一道永远翻不过去的屏障。
“房贷……车贷……微粒贷……还没还清呢……”他喃喃地说，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还透着一种极度疲惫后的麻木。
起点？这儿连个新手村都不是。
“他们要带我去哪里啊……”那是他在这个噩梦般世界的……坟墓，还是起点？
起点不好混啊。
这是他最后的念头。然后意识再次沉入了黑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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