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 吞金兽
小黑血脉觉醒之后,蔫了两天。
这两天里,它不吃不喝,蜷在糯糯的枕头边,只有鼻息还证明它活着。糯糯按照九叔说的,顿顿只喂凡食,米粥、鱼干、清水煮的肉,不敢再碰半点灵材。
第三天清早,小黑"喵"了一声,睁开眼,绿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,然后"噌"地蹿起来,一头扎进糯糯怀里,"咕噜咕噜"地蹭。
"好了?"糯糯把它拎起来,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,毛色比之前黑亮了,眼睛也比之前有神了,就是肚皮还圆滚滚的,像揣了个小西瓜。
"喵!"小黑仰着脑袋,一脸骄傲。
"好了就好。"糯糯把它放下,蹲下来,一本正经地教育它,"记住,往后姐姐喂你什么,你就吃什么。不许再偷啃云裳姐姐的剑,听见没?"
"喵。"
"也不许啃房梁,不许啃门框,不许啃你姐姐我的护身符,"
"喵喵。"
"更不许,咦?"
糯糯话音一顿,低头一看,小黑正叼着她脚边一块青色的、温润的玉佩碎片,嚼得正欢。
"小黑!"糯糯脸都绿了,"那是凌霜姐姐那天掉的玉佩!你,你什么时候捡的!"
小黑"咔嚓咔嚓"嚼了两口,眼睛一亮,又"咔嚓咔嚓"嚼了第三口、第四口,嚼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。
糯糯看着那枚玉佩碎片在小黑嘴里一点点消失,整个人僵在原地,脑海里只剩一个念头:
'完了。'
'凌霜剑上那枚'半睁之眼'的玉佩,被我的猫吃了。'
她沉默了三息,然后深吸一口气,默默蹲下来,捡起地上最后一点碎渣。
"九叔。"她问,"玉佩里有什么特殊的吗?"
"有。"九叔的声音带着一丝古怪,"那玉佩不是凡物,里面封着一缕气息,很淡,但老夫认得,那是'千里传音'的法阵残迹。有人用这玉佩,跟人通过话。"
"传音玉佩?"糯糯眯起眼,"凌霜师姐的剑上,挂着一枚能千里传音的玉佩,有意思。"
她想了想,把碎渣收进怀里:"先留着,等见了凌霜,还她,就说,是她的猫碰掉了,摔碎了。"
"你的猫?"
"小黑的锅,就是我的锅。"糯糯面不改色,"反正它吃都吃了,还能吐出来不成?"
九叔:
他忽然觉得,跟了这个主人,自己这辈子的道德底线,怕是还要再往下掉几寸。
正说着,山道上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糯糯抬头,看见阿碧正沿着山路走上来,柳含烟的跟班,穿一身水蓝色裙子,手里拎着一个食盒。
"糯糯小师妹。"阿碧笑吟吟地走近,"柳师姐让我给你送点点心,她说,上回的事是她不对,想跟你赔个不是。"
"柳师姐赔不是?"糯糯眨巴着眼睛,一脸天真,"她人真好!阿碧姐姐,你替我谢谢柳师姐!"
"好。"阿碧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糯糯身后的小黑猫,落在小黑脚边那点碎渣上,瞳孔几不可察地一缩,"糯糯,你那只猫,在吃什么?"
"啊,没什么。"糯糯眼疾手快,一脚把碎渣踢进草丛,"它贪玩,啃了点石头。阿碧姐姐,点心是什么馅的呀?"
阿碧的嘴角抽了抽,终究没再追问,放下食盒,又寒暄了几句,转身走了。
走出老远,她才回头,看了一眼清音峰的方向,眼底闪过一丝阴冷的光。
她快步回到内门,径直进了柳含烟的院子。
"师姐。"阿碧压低声音,"看清楚了。那只黑猫,不是凡物,它啃石头,啃得跟嚼糖豆似的。"
"啃石头?"柳含烟挑眉。
"不止。"阿碧顿了顿,"我还看见,那奶娃娃房门口的地上,有半块碎玉渣,看质地,像是灵玉。我怀疑,那猫连灵玉都吃。"
柳含烟沉默了。
她忽然想起上回那封没有署名的密信,想起信上那句"那猫不简单,查它的来历"当时她还觉得写信的人神神叨叨,一只野猫有什么好查的。如今看来,写信的人,怕是早就知道了什么。
"有意思。"柳含烟眯起眼,"一个废脉小乞儿,捡回来一只能吞灵玉的猫。你信么?"
阿碧摇头:"不信。"
"我也不信。"柳含烟站起身,走到窗前,看着清音峰的方向,"那只猫的来历,得查。那个奶娃娃的来历,更得查。阿碧,你去找人,往青石城那边走一趟,查查那小丫头的底细。她爹娘是谁,怎么死的,从小在哪儿长大的,一样一样,都给我查清楚。"
"是。"
"还有。"柳含烟顿了顿,从袖中摸出一张符纸,指尖一弹,符纸化作一道微光,没入夜色,"这件事,报给'那边'。"
阿碧的瞳孔微缩:"师姐,'那边'"
"不该问的别问。"柳含烟冷声道,"照做就是。"
入夜。
清音峰,糯糯蹲在房门口,看着草丛里那点被小黑啃剩的玉佩碎渣,若有所思。
"九叔。"她说,"你说,柳含烟的人,大老远跑来清音峰送点心,就为了看我的猫啃石头?"
"她是来探底的。"九叔道,"你那只猫,太扎眼了。明天开始,让它少出门。"
"嗯。"糯糯点点头,又想了想,"不过,柳含烟今天派人来探我的猫,说明她背后那个人,对我的兴趣,越来越大了。"
"那你打算怎么办?"
"怎么办?"糯糯弯起嘴角,"她查她的,我练我的。她查得再快,还能快过我上辈子攒的千年心眼?再说了,"她低头,摸了摸怀里呼呼大睡的小黑,"她越查我,就越会发现,我是个'干干净净'的废脉小乞儿。查到死,也查不出什么来。"
"你确定?"
"确定。"糯糯说,"我爹娘是真猎户,我出生是真废脉,我从小是真讨饭,这些,她随便查,查不出半点假。"
九叔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道:"可你有个东西,是假的。"
"什么?"
"你的修为。"九叔道,"你修炼的速度,骗不了人。废脉三岁娃娃,一个月练出筷子粗的灵力,柳含烟要是盯着你测一次灵根,你'废脉'的伪装,就露馅了。"
糯糯愣了一下,脸上的笑容淡下来。
"所以,我得在她测我之前,把这事解决了。"她想了想,"或者,在她测我的时候,让她的'测',测不出东西来。"
"你有办法?"
"有。"糯糯弯起嘴角,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,"上辈子,我有一门'敛息术',专门用来骗那些测灵根的老东西。改天,我改良改良,用在身上,保管让柳含烟测一百次,都测出个'废脉'来。"
窗外,月色渐浓。
糯糯抱着小黑,看着夜空,忽然轻声说:"九叔,你猜,柳含烟背后那个人,是谁?"
"不好说。"
"我猜,跟那只半夜袭城的狼妖,是一伙的。"糯糯说,"半睁之眼的印记,我上辈子见过,不,应该是'隐约'见过。在登天梯上。"
九叔沉默了。
"登天梯上,围杀我的那三道人影里,有一道,"糯糯的声音很轻,"他们袖口,好像也有这么个印记。"
夜风从窗外灌进来,吹得烛火摇曳。
糯糯把小黑往怀里拢了拢,轻声说:"看来,我这辈子想当个吃糖葫芦的废物,是真当不成了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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