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 反将一军
柳含烟设局的日子,选在了一个月黑风高的夜里。
按照她的计划,是这样,让阿碧趁夜把一枚"失窃"的凝气丹塞进糯糯房间的床底下,第二天一早,再由她"不经意"地带着人上门搜查,人赃并获。一个废脉小乞儿,偷内门丹药,人赃俱在,就是云裳峰主再护短,也护不住。
可她不知道的是,她的计划,从第一步就漏了风。
阿碧是亥时动的手。
她摸黑溜上清音峰,像上回一样,避开巡夜的弟子,绕到糯糯房间的窗根底下,蹲下,从怀里摸出一枚青瓷小瓶,正要往窗台缝隙里塞
"喵。"
一声猫叫,从她头顶传来。
阿碧浑身一僵,猛地抬头。
窗台上,一只圆滚滚的黑猫正蹲在那里,绿眼睛在月光下幽幽地亮着,歪着脑袋,一脸好奇地看着她。
阿碧:
一人一猫对视了三息。
"嘘,"阿碧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,冲黑猫比了个噤声的手势,"小猫咪,别叫,姐姐给你鱼干吃"
小黑歪了歪脑袋,忽然"喵呜"一声,声音又响又亮,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。
阿碧魂都快吓飞了,手一抖,青瓷小瓶"当啷"掉在地上,滚进了草丛里。
她赶紧弯腰去捡,可那只黑猫比她快,一窜而下,叼起青瓷小瓶,"嗖"地钻进灌木丛,三窜两窜,没影了。
阿碧:
她趴在地上,手伸进灌木丛掏了半天,只摸到一手泥。
"那只死猫!"她咬着牙爬起来,在原地急得团团转,药瓶被猫叼走了,这要是让柳师姐知道,非得剥了她的皮不可。
她正焦头烂额,忽然听见窗后传来一声迷迷糊糊的"谁呀"。
阿碧吓得一激灵,也顾不上药瓶了,脚底抹油,溜了。
她不知道的是,窗后的黑暗里,一双黑亮的眼睛正静静地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,嘴角弯起一个弧度。
"小黑。"糯糯从窗后探出半个脑袋,冲灌木丛招了招手,"回来。"
灌木丛"窸窸窣窣"一阵响,小黑叼着那只青瓷小瓶,摇着尾巴,得意洋洋地跑回来,把瓶子往糯糯脚边一放,仰着脑袋,一脸"求表扬"。
"干得漂亮。"糯糯捡起瓶子,掂了掂,打开瓶塞看了一眼,里面躺着三颗圆滚滚的凝气丹,二阶丹药,成色不错。
她弯起嘴角:"阿碧姐姐大半夜的,跑来给我送丹药,柳师姐这份心意,我不收,就太不懂事了。"
第二天一早,柳含烟果然带着人上了清音峰。
她穿着一身利落的杏黄裙,身后跟着阿碧、阿萝,还有两个内门执事弟子,一副"秉公执法"的架势,直奔糯糯的房间。
"云裳峰主。"柳含烟朝门口沉着脸的云裳行了一礼,不卑不亢,"弟子昨夜发现,内门又丢了一瓶凝气丹。有人看见,阿碧昨夜路过清音峰时,似乎看见糯糯小师妹房里,有可疑的光亮。弟子不敢妄断,特来查证,还请峰主行个方便。"
云裳看着她,没有说话,只是侧身让开了路。
柳含烟心里一喜,带着人推门而入。
房间干干净净,被褥叠得整整齐齐,窗台上蹲着一只黑猫,正慢条斯理地舔爪子。
柳含烟的目光飞快扫过床底、墙角、桌下,没有药瓶。
"阿碧姐姐。"糯糯忽然开口,奶声奶气,"你是在找这个吗?"
阿碧浑身一僵。
只见糯糯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只青瓷小瓶,高高举起,笑得天真无邪:"昨晚有一只猫猫叼着它,放在我枕头边。我打开看了看,里面是圆圆的、白白的丹药。柳师姐,这是你的吗?"
柳含烟的脸色,瞬间变了。
"你,"她死死盯着那只青瓷瓶,又猛地看向阿碧。
阿碧的脸已经白了,嘴唇哆嗦着,说不出话。
"柳师姐。"糯糯举着药瓶,一脸无辜,"我正发愁呢。这丹药不是我偷的,是猫猫叼来的。我还想着,今天要不要拿去交给周长老,让他查查是哪来的,你来得正好,这瓶子是你的吗?"
柳含烟:
她当然不能说是她的,说是她的,就成了"她让阿碧半夜往糯糯房里塞丹药,结果被猫叼走露了馅",人赃俱获的是她自己。
她也不能说不是她的,不说,那这瓶丹药的来路,就悬在了她头上。
进退两难。
柳含烟僵在原地,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,从青到白,从白到红,最后生生挤出一个笑:"这丹药,不是我的。可能是,谁放错了地方。"
"哦,"糯糯拖长了尾音,笑眯眯地看着她,"那柳师姐,你大早上带这么多人,来我房间,是要找什么呀?"
"我"柳含烟噎住,"我是听说,你这里丢了东西"
"我这儿没丢东西呀。"糯糯歪着脑袋,"倒是昨晚,阿碧姐姐在我窗根底下,好像掉了个什么东西,然后被猫叼走了,阿碧姐姐,你掉了什么呀?"
阿碧:"!"
她的脸彻底白了,额头上的汗"唰"地就下来了。
柳含烟的脸色,也彻底沉了下去。
她忽然明白了,这个奶娃娃,昨晚就已经知道了阿碧来过,那只猫叼走药瓶,也不是巧合。她今天这场"查证",从一开始,就是这个奶娃娃给她设的套。
而她,自己钻了进来。
"好。"柳含烟深吸一口气,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"是我打扰了。阿碧,阿萝,我们走。"
她转身就走,走到门口,忽然听见身后传来那个奶娃娃的声音,又软又糯:
"柳师姐。"
柳含烟脚步一顿。
"下次想送丹药,直接来送就行。"糯糯说,"不用大半夜,让阿碧姐姐偷偷摸摸地放。怪累的。"
柳含烟的背影僵了僵,终究没回头,甩袖而去。
走出清音峰,她站在山道上,气得浑身发抖,指甲掐进掌心,掐出血来都没察觉。
"师姐"阿碧战战兢兢地开口。
"废物!"柳含烟猛地回头,一巴掌甩在阿碧脸上,"一个奶娃娃都斗不过!让你办点事,你连药瓶都看不住!"
阿碧捂着脸,低着头,不敢吭声。
柳含烟胸膛剧烈起伏,正要再骂,忽然,一道微光从天而降,落进她掌心,是一张传音符。
她捏碎符纸,一道阴冷的、不带感情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:
"青石城那边,查回来了。那小丫头的身世,干净得很,没查出问题。"
柳含烟一愣:"那,"
"可她身上,有个地方不对。"那声音顿了顿,"她爹陈老三,两岁那年进山失踪。可我们的人查到,陈老三失踪那晚,青石城东头的老猎户说,他看见陈老三是被'什么东西'带走的。不是野兽。"
"什么东西?"
"一只大手。"那声音道,"从天上伸下来的大手。"
柳含烟的瞳孔,骤然一缩。
清音峰上,糯糯坐在窗台上,抱着小黑,看着柳含烟一行人灰溜溜远去的背影,弯了弯嘴角。
"小黑。"她说,"你看,有些人啊,就是不长记性。"
小黑"喵"了一声,深以为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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