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颗光点跟了陈默三天。
他跑外卖时它跟着,摔车时它悬在马路边,回到狭小的出租屋,它就静静飘在天花板角落。他试过拿塑料袋去罩,薄膜直接穿过去,抓不住。他拼命跑,回头它依旧不远不近跟着。
今天它跟到皇朝KTV门口,悬在他面前,距离刚好一臂。
陈默蹲在马路牙子上。外卖袋翻倒,皮蛋瘦肉粥淌出来,浸湿柏油路面,白米粒混着泥水发胀。十二块钱的餐,是他省出来打算给妹妹买药的。
妹妹还在家里发着高烧,三十九度二,家里只剩一片过期的退烧贴。
他伸手,想去捞地上的粥,手背蹭到光点。触感微凉。光点轻轻颤了一下,往前飘了一寸,像在催促。
“你他妈到底是什么东西?”
光点没有回应,只是微微跳动。
“哟——”
这道声音,陈默不用抬头就认得。
赵凯推开KTV旋转门走出来,花衬衫敞着领口,左右胳膊各揽一个女孩。皮鞋狠狠碾过水洼,泥水飞溅,泼在陈默洗得发白的外卖服裤腿上。
“又来接晚晴啊?”赵凯嘴角挂着嘲弄,“别等了,她今晚陪我们应酬,走不开。”
陈默站起身。他比赵凯矮半个头,浑身湿透。那颗光点飘到他肩头,轻轻蹭了蹭他的脖颈。
“她十点下班。”
赵凯扭头,和身侧两个女人对视一眼,几人一齐笑出声。
“下班?你问问她们,在皇朝上班,什么时候按点下班。”赵凯往前半步,浓烈酒气混着香水压过来,“兄弟,现实点。你一个送外卖的,挣那点钱,够给她买一支口红吗?晚晴这样的人,跟着你,委屈了。”
那一声啧,混在哗啦啦雨声里,格外刺耳。
陈默目光越过赵凯,穿过玻璃门,落在包厢里那个穿黑色包臀裙的身影上。苏晚晴,他供了三年读完大学的人。此刻正弯腰,给一个秃顶男人倒酒,眉眼弯弯。
这个笑容,他记了整整三年。从前他傻乎乎以为,这笑意独属于自己。
“看清楚了?”赵凯伸手拍他肩膀,力道很重,“识相就走吧。她不是你能留住的人。”
陈默转身扎进雨里。肩头的光点跟上来,飘得更快。
跨上电动车,油门拧到底。车轮碾过积水,水花四散。冷风灌进衣领,他腾出一只手摸手机,屏幕亮起,雨水糊住屏幕,三条消息弹出来。
第一条:陈默,我们分手吧。
第二条:我不想一辈子啃泡面,你明白吗?赵凯能给我想要的生活,你给不了。
第三条:别再来找我,太丢人。
前轮碾过松动地砖,车身猛地一歪。陈默连人带车摔进路边水沟。膝盖重重磕在路牙石,他骂了一声,手撑地面想要爬起,掌心踩在湿滑淤泥上,再次滑下去。
他索性不动了。
雨水灌满耳道,世间只剩哗哗雨声。陈默忽然想起多年前,也是这样一个雨天。苏晚晴靠在他肩头,说等以后,一起攒钱开一家小店。
他张了张嘴,想喊什么,最后只吐出一口混着雨水的唾沫。
算了。
“操。”
低低骂一声,他撑着地面爬起来。膝盖破皮,血顺着小腿往下淌,融在雨水里,几乎看不出来。
电动车扶起来,车把歪了,后视镜碎掉,还能骑。
手机震了一下,他没看,直接塞回口袋。
往前骑十几米,他捏下刹车。
马路正中,那颗淡蓝色光点静静悬在雨幕里,像是早就等在这。不再远远尾随,径直贴到他手边,像一只落单的鸟。
陈默坐在电动车上,雨水顺着下巴滴落。盯着光点看了几秒。
“你想让我碰你?”
光点轻轻一跳。他下车,缓步上前,伸出手。指尖碰上光点的一刻,一股温热顺着掌心钻进四肢百骸。
暖意慢慢铺开。陈默抬手摸自己的脸,五官没有变化,拿黑屏手机屏幕反光照了照,愣了愣。说不清哪里不一样,整个人通透清爽,仿佛熬了无数通宵之后,踏踏实实睡足一觉。
他环顾空旷街道,路灯昏黄,大雨倾盆,光点转瞬消失。
“不是幻觉。”
到家已经临近凌晨一点。妹妹陈雨蜷缩在被子里,脸颊烧得通红,嘴唇干裂。陈默喂她吃下退烧药,拿湿毛巾敷在她额头,坐在床边守着。半小时后,体温稍稍回落。
妹妹迷迷糊糊翻个身,小声嘟囔。
“哥……别太累了……”
陈默一言不发,点开相册,停在一张江边合照。风吹起苏晚晴的头发,她靠在他肩头笑得很甜。这是他曾经拼尽全力守护的东西。
盯着照片很久,锁屏。起身,轻手轻脚推门出去。
出门前拉开抽屉,里面只剩一片退烧贴,包装泛黄过期。他犹豫片刻,还是拿出来,折好放在妹妹枕头边。
凌晨两点,街上空无一人。他沿着刚才摔倒的路往回走,垃圾桶旁,又出现一团红色光点,比刚才蓝色的更大。它悬在垃圾桶上方,仿佛在翻找什么。
陈默停下脚步。
【叮!检测到可拾取属性:力量+2】
【是否拾取?】
“拾取。”
一股狂暴的热流冲进手臂,肌肉发胀,骨骼隐隐发麻。陈默攥紧拳头,指节咔咔作响。路边丢着一根废弃钢管,他单手握住,微微用力。
钢管直接弯成U形。
他看着手里弯折的钢管,愣了片刻,低低笑起来,肩膀不住抖动。红色光点没有消失,绕着他周身缓缓打转,像是在打量。
接下来几天,陈默像疯了一样在城市街巷奔走。
他慢慢摸出规律,健身房附近容易出现力量类光点,美容院门口大多是魅力光点,图书馆周边能捡到提升思绪的光点。有一回在垃圾站捡到敏捷光点,正盯着光点出神,旁边拾荒老头转头看他,眼神古怪,像是觉得这年轻人对着空气发呆。
这些光点有个共同特点:他到,它们才会显现;他离开,光点便隐匿。只要他伸手触碰,光点就会主动靠近。
第五天夜里,他站在卫生间镜子前。
从前单薄瘦弱的身子,现在脱了上衣,腹肌轮廓清晰,手臂变粗,肩膀宽阔。他伸手按住胸口,心跳平稳有力。
可这具身体陌生。脸还是那张脸,手臂上旧疤还在,可整个人仿佛被悄悄调整过参数,某个藏在深处的开关,被悄悄拧开。
力量卡在一处临界点,无论怎么尝试,都没法继续往上突破。敏捷、魅力、思绪感知都有小幅提升,唯独没有任何特殊本事。
第八天傍晚,滨江公园。
陈默跑到湖边,脚步猛地顿住。
湖面离岸二十米的地方,悬浮着一枚金色光点,拳头大小,光芒刺破沉沉夜色,像一颗坠落在水里的小太阳。
他来不及脱鞋,直接跃入湖水。湖水刺骨冰冷,他顾不上寒意,奋力向前游。游到半途,金色光点猛地向下一沉。陈默屏住呼吸扎进水里,湖水灌入鼻腔,视野浑浊,他闭着眼伸手摸索。
指尖触到滚烫的一团。
【叮!检测到特殊属性:神级格斗术(宗师级)】
【是否拾取?】
“拾取!”
海量招式瞬间涌入脑海。泰拳肘击、柔术锁技、拳击步伐、散打摔法,无数攻防技巧杂乱涌入,而后自动梳理、融会贯通,刻进本能。
他浮出水面大口喘气,站在齐腰深湖里,缓缓打出一拳。
轰。
水面炸开巨大水花,两米高的浪花掀起,岸边柳枝剧烈晃动。
陈默看着自己的拳头,静静站在水里许久。远处有人路过,手电筒光束扫过来,他立刻矮身藏进水里。
上岸拧干湿透的T恤,朝着皇朝KTV走去。金色光点飘在他头顶,一路跟着,直到KTV大门前,光点停下,不再往里。
凌晨一点,皇朝888包厢。
赵凯喝得满脸通红,一手搂着苏晚晴,一手举着麦克风嘶吼。苏晚晴靠在他怀里笑,眉眼藏着疲惫,却依旧迎合。
“凯哥,别唱了,明天还要办事。”她轻轻推了推赵凯。
“办什么事,明天带你去提新车,保时捷。”赵凯捏了一把她腰,“之后咱们上山兜风。”
“凯哥你就会开玩笑。”
“装什么?收我礼物的时候怎么不装。”赵凯脸色沉下来。
苏晚晴脸上的笑容僵住。包厢里其余几个女孩全都低头刷手机,假装没听见。
包厢角落沙发,坐着一个穿白裙子的姑娘。她没有玩手机,面前柠檬水一口未动,手指搭在杯壁,安安静静坐着。陈默踹开门的那一刻,她抬眼,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,仿佛早就料到他会来。
包厢门被一脚踹开。
门板重重撞在墙面,锁扣崩开。
陈默站在门口,浑身湿漉漉,水珠顺着下颌滴落,湿T恤紧贴躯体,肌肉线条清晰。他脸上没有多余表情,眼神冷。
包厢瞬间安静。
“陈默?”苏晚晴猛地坐直,又惊又慌,“你怎么来了,我都说了别来找我。”
陈默没有看她。视线越过满桌酒瓶,直直锁定赵凯。
“赵凯。上周地下车库,你打断外卖员王强的腿。”
赵凯一愣,随即把麦克风丢在沙发,嗤笑一声。
“哟,替人出头?就凭你?那家伙追尾我的车,敢跟我顶嘴,打断腿算轻的。怎么,你也想落个一样下场?”
陈默轻轻点头。
下一秒,他动了。
没人看清动作,只听见沉闷一响。赵凯右臂被反向拧住,剧痛席卷全身,惨叫一声重重跪倒在地,整条胳膊失去力气。
“这一下,替王强讨回来。”
陈默蹲下身,视线与跪在地上的赵凯平齐。
“你敢打我?!”赵凯疼得浑身冒汗,牙齿打颤,“我爸是赵国强!你死定了!”
“哦。”
陈默起身,抬脚压住赵凯另一条胳膊,缓缓加力。
又是一声闷响,赵凯凄厉的惨叫填满整个包厢。苏晚晴吓得尖叫,缩到沙发角落。其余女孩慌忙起身冲出包厢。
白裙姑娘依旧坐着,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膝盖上,安静看着眼前一切。
陈默松开脚,往后退一步。
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。不是害怕,是一种亢奋。刚才的招式,仿佛不是他自己在操控,有另一份本能接管身体。他盯着赵凯扭曲的手臂,胃里骤然一阵抽搐。
方才那一刻,他心底真的生出杀意。
这个念头,比赵凯的惨叫更让他后背发凉。
“苏晚晴。”陈默转头,声音平静。
苏晚晴被这一眼看得浑身发冷。陈默的目光平平淡淡的,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。
“谢谢你,让我看清很多事。”
他不再多言,转身向外走。走到门口顿了顿,回头看向痛到蜷缩在地的赵凯。
“顺带提醒一句,你车库那台保时捷,刹车油管有渗漏。最近别上路。”
赵凯瞳孔猛地收缩。他早就察觉到刹车发软,打算周末检修。陈默怎么会知道?
陈默走进漫天雨幕。
大雨依旧,和八天前那场雨一模一样。雨水顺着脸颊滑落。他攥紧拳头,指节咔咔作响,指尖还在微微震颤。
口袋里手机震动,屏幕亮起,陌生号码发来短信。
“你打伤赵凯。他父亲赵国强。明天中午,城北废弃面粉厂。不来的话,你妹妹陈雨,市三中高二四班,第三排靠窗。我们的人,就在校门口煎饼摊。”
陈默盯着屏幕,雨水打在玻璃上,字迹忽明忽暗。
舌尖舔过嘴唇,雨水带着淡淡的咸。
他把手机塞回口袋,继续往前走,脚步平稳,不快不慢。走出十几步,停在路灯下。灯光穿透雨丝,密密麻麻落在身上。他仰头抬手抹了一把脸,分不清脸上是雨水,还是别的。
然后继续向前。
(第一章完)
第二章预告:废弃面粉厂,埋伏重重。当黑光亮起,陈默才知晓,世间不止一种光点。
作者寄语:
光点不是福利,是枷锁。
陈默拿到力量的那一刻,就已经开始失控。
猜猜白裙女孩能不能看见光点?面粉厂的对峙,陈默能不能全身而退?
评论区聊聊,你觉得赵国强布下的是陷阱,还是另有别的目的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