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是被自己的手惊醒的。
凌晨五点，天还没亮。他的右手正掐在自己脖子上，五指收拢，指节发白。他猛地睁开眼，用左手去掰右手，掰不动。右手像一把焊死的铁钳，越收越紧，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。
妹妹翻了个身。
陈默从床上滚下来，膝盖磕在地板上，震得右手松了一瞬。他抓住那个瞬间，用尽全力把右手砸向地面。砰的一声闷响，手终于张开了，在地板上抽搐了两下，不动了。
他跪在地上喘气，喉咙火辣辣的。低头看右手，掌心的纹路发红发烫，像被人用烙铁熨过。
陈默去医院的路上去了一趟早餐店。
巷口那家，招牌褪色了半边，卖豆浆油条，也卖小馄饨。凌晨五点半，店里没什么人。陈默靠窗坐下，要了一碗馄饨。
隔壁桌坐着一个穿白裙子的姑娘。
她面前一碗白粥，一碟咸菜，筷子摆得整整齐齐。陈默进来的时候她抬了一下头，看了他一眼，又低下头继续喝粥。动作很慢，一口粥咽下去，再夹一筷子咸菜。
陈默盯着她看了两秒。昨晚KTV包厢里那个白裙子姑娘，就是她。
她好像不记得他了。或者装作不记得。陈默没打算上去问。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自己的手。
馄饨端上来，他拿起筷子。
手又开始抖了。
不是那种细微的颤。整个右手在剧烈地发颤，筷子被抖得撞在碗沿上，发出连续的笃笃声。他放下筷子，用左手按住右手，按不住。右手像一条独立的活物，五指张开又合拢，张开又合拢，一下一下地抓握空气。
他在练习。
陈默脑子里冒出这个词的时候，后背冒了一层冷汗。他的右手在重复昨晚那两招的动作——反拧、下压。肌肉在空气中一遍遍模拟，速度越来越快，力道越来越大。
“小伙子，你没事吧？”
老板娘端着豆浆走过来，目光落在他的右手上。
陈默把右手塞到桌子底下。“没事，手抽筋。”
他起身结账，左手掏钱，右手一直背在身后。走到门口，回头看了一眼。白裙子姑娘还在喝粥，筷子夹起最后一根咸菜，安安静静，像什么都没看见。
上午九点，城北废弃面粉厂。
陈默站在大铁门外。门虚掩着，锈迹斑斑，里面是一片空旷的水泥地，几台报废的粉碎机堆在角落。他走进去，脚步踩在碎砖上嘎吱作响。
手机响了。
“往前走，第三根柱子下面。”
他抬头。厂房里有四根承重柱，从门口数，第三根在正中间。柱子底下放着一把折叠椅，椅子上坐着一个人。
五十来岁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深灰夹克。手里拄着根拐杖，金属杖头在晨光里闪了一下。
赵国强。
陈默走过去，站在离他三米远的地方。
“我儿子两条胳膊，是你卸的。”赵国强没有起身，语气像在聊今天的天气。
“是。”
“我查了你。跑外卖的，没背景，没靠山。父亲早年在工地出事，母亲改嫁，有个妹妹在读高中，成绩不错。”赵国强把拐杖在地上轻轻顿了一下，“你哪来的胆子？”
陈默没有回答。他的右手又开始抖了。
“两个选择。”赵国强竖起两根手指，“第一，你自断两条胳膊，这事算了。第二——”
“我选第三。”
赵国强眯起眼。
陈默的右手自己动了。他还没来得及想，身体已经窜出去，三米的距离，两步跨完。右手成爪，直取赵国强咽喉。
赵国强没有躲。他身后那台报废的粉碎机后面，闪出两个人。动作极快，一左一右，一把按住陈默的肩膀，把他死死压在水泥地上。
灰尘灌进嘴里，他咳不出声，右脸在水泥地上摩擦，火辣辣地疼。膝盖顶住他手肘的时候，他听见自己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。右手还在挣扎，被其中一个人用膝盖死死顶住。
“年轻人。”赵国强站起来，拐杖点着地面，一步一步走过来。走到陈默跟前停下，低头看他。“你的手，是不是已经不受自己控制了？”
陈默瞳孔一缩。
赵国强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，蹲下身，摊在掌心给他看。
一颗漆黑如墨的光点。
“这东西，你见过吧。”赵国强说，“它叫‘废点’。被它沾过的人，身体会一点一点被吃掉。先是手，然后是胳膊，然后是全身。到最后，你会变成一具自己动的尸体。”
黑点在他掌心轻轻跳动。
“我儿子沾过。所以你打他的时候，他才会那么快就失去抵抗力。”赵国强把黑点收回去，“你以为你在救人？你在把自己变成和它一样的东西。”
陈默趴在地上，右手还在抽搐。
“第三条路。”赵国强站起身，“跟着我干。你帮我找到更多的‘光点’，我帮你压制体内这个东西。你妹妹的学费，我可以出。你那个外卖员的仇，我也可以帮你报。”
他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想好了，来赵家找我。三天时间。”
拐杖声远去，两个人松开了陈默，跟着赵国强消失在厂房后门。陈默趴在原地没动，水泥地面的凉意渗进骨头里。
他的右手慢慢停下来，五指张开，掌心朝上，像一只跑累了的小兽，终于歇了。
他爬起来，一身灰土，膝盖和手肘都擦破了。
走出面粉厂大门的时候，手机响了。苏晚晴发来一条消息。
“陈默，赵凯的事我听说了。你走吧，离开这个城市。赵国强不会放过你的。”
他看了两秒，把手机揣回口袋。
回程的路上，他经过了那家早餐店。白裙子姑娘已经不在了。她坐过的位置上，粥碗和碟子收走了，桌面擦得干干净净，像从来没有人来过。
只有筷子筒旁边，落了一样东西。
一颗淡蓝色光点，安静地躺着，和之前所有的光点都不一样。它不飘，不跳，不动。
陈默伸手去碰，指尖刚靠近，光点往旁边滚了一下。
它躲开了。
（第二章完）
第三章预告：
第三章：蓝点。陈默追踪那颗避开他的淡蓝光点，一路跟到妹妹学校门口。夜里他再次梦游，手里握着菜刀站在妹妹床边。白裙女孩现身楼下，一句话撕开隐藏的秘密。
作者寄语:
光点会躲人了。
陈默一直以为，是他主动拾取光点获得力量。现在才发现，从最开始，光点就在挑选宿主。
赵国强手里的黑色废点，白裙女孩留下的蓝点，它们遵循的是同一套规则吗？
评论区聊聊：你觉得陈默会不会答应赵国强的条件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