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子里的血腥味先一步撞进陈默鼻腔。
他攥着还在灼烧的右手，墟尘在伤口底下窜动，每跑一步，整条胳膊从里往外疼。烬光在皮肉里忽明忽暗，快压不住了。
赤红灵力余烬悬在半空，草木烧焦的糊味呛嗓子。
"赵铁柱！"
陈默冲进林间空地，一眼看见地上那道身影。外门粗布袍，背上一道深可见骨的灼伤。一动不动。
他心口一紧，快步冲过去，伸手探他脉搏。
红影从树后窜出，赤焰宗弟子掌心里托着一团火，直拍陈默后背。
"上钩了。"
火浪滚过来，陈默侧身翻滚，后背衣料被燎开一片，皮肉烧得发紧。他抬眼。
"玄长老派你来的？"
赤焰弟子咧嘴，火焰在掌心跳，喘着粗气："长老……长老许诺，拿下你，墟底力量分我们一半。"他舔了下干裂的嘴唇，"赵铁柱？饵。引你过来送死。"
陈默垂眸看向地上的人。
"是吗。"
他抬起右手。伤口处墟尘与灰白烬光缠绕翻涌。
赤焰弟子催动烈火扑杀。
地上的赵铁柱翻身。短刀出鞘，刀尖已贴到对方后心。
"不好意思，这出戏，演给你看的。"赵铁柱声音沉稳，半点没有重伤的颓态。
赤焰弟子瞳孔骤缩，仓促收火回身。烈焰撞上短刀，火星溅开。
"不可能！长老说他已经被我的火灵力重创！"
"一点灼伤。"赵铁柱脚步错开，刀跟着就到了，"衣袍下垫了抗火兽皮。"
赤焰弟子咬牙，掌中火焰暴涨，一掌拍向赵铁柱胸口。赵铁柱横刀去挡，火浪炸开，他整个人被推得倒退三步，短刀上裂开一道纹。
陈默动了。
烬光裹着墟尘砸向赤焰弟子面门，对方回掌硬接。两股力量撞在一起，陈默右手伤口崩裂，血溅出来，正好糊在赤焰弟子脸上。
"墟尘？你怎么能掌控墟尘之力！"
"玄长老亲手送的。"陈默没退，墟尘顺着血往外淌，沾上他手腕就缠住了。
赤焰弟子脸色变了，猛地一抽手，没抽动。他眼中闪过狠色，左手拍向储物袋，数枚火符飞出，在半空炸开。
火雨罩下来。
陈默抬右手，灰白烬光铺开，墟尘涌上去——吞了一半。另一半火雨砸下来，赵铁柱扑过来用身体挡在陈默前面，火舌舔过他肩膀。皮肉滋啦响，他闷哼了一声，没退。
"赵铁柱！"
"别管我！"赵铁柱咬着牙，短刀撑地没倒，"先拿下他！"
赤焰弟子转身往密林里冲。
陈默掌心烬光一卷，墟尘从地面窜起缠住对方脚踝。赤焰弟子摔倒在地，烈火散了大半。他猛地回头，眼中发狠，右手往胸口一拍。
一枚赤红火种从心口逼出来，灼热得空气都在扭曲。
"那就一起死！"
火种炸开。
陈默扑上去，右手墟尘裹着烬光按在火种上。灼浪从指缝里冲出来，他整条右臂的皮肉在往下掉，骨头都烫得发白。
疼得他眼前一黑。有什么东西从喉咙里涌上来，他咽下去了，咽到一半又呕出来——是血，混着黑色的墟尘渣子。他趴在地上，右臂抖得停不下来。
他没松手。
墟尘从伤口里疯涌而出，死死裹住那枚火种，一口一口吞。火种缩了，暗了，最后化成一点余烬，被墟尘拽进陈默掌心伤口里。
陈默按住的瞬间，余光扫到左侧第三棵树的树冠晃了一下。
不是风。
他没时间回头。
赤焰弟子瘫在地上，嘴唇哆嗦着，想抬手——抬到一半又掉了下去。
"你……你疯了……"
陈默跪在地上，右臂垂着，皮开肉绽，血一滴一滴往下砸。他喘了几口气，撑着树干站起来，走到赤焰弟子面前，蹲下。
右手摁住他后颈。伤口里的墟尘顺着掌心渗出来，爬进衣领。
赤焰弟子浑身绷紧，牙关咬得咯咯响。
陈默没松手。
墟尘爬到他喉咙口。
"我说……我说！"
"玄长老除了你，还找了谁。"
"还有……还有几名外门弟子。擂台之上，除了墟尘寄生的对手，还有暗线，时机一到就在人群里制造混乱，拖住所有人。"
"还有？"
"他打算等裂隙打开，趁墟底巨眼现世，直接吞噬墟尘本源，独占烬墟。"赤焰弟子声音发颤，"魏坤、陈浩，连我们赤焰宗，全是弃子。"
"赤焰宗还有其他人埋伏？"
"就我一个。其余人守在擂台外围，等信号。"
陈默松开手，站起来。右臂垂着，血还在流。
赵铁柱走过来，肩膀上一片焦黑，咬着牙撕了条布把伤口勒住。他看了陈默右臂一眼，嘴唇动了一下，没说出来。转身取出捆灵绳把赤焰弟子绑在树干上，封了灵力，堵住嘴。
"你这条胳膊……"
"死不了。"陈默攥了攥右手。五指能动。但指尖是麻的，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布去碰东西，什么都摸不真切。
墟尘裹着火种余烬在伤口里翻搅。一下一下的。他分不清是烫还是痒还是疼。
这条胳膊明天还能不能用，他不知道。
"擂台外围还有暗线。"赵铁柱说。
"不用分两头。"陈默抬眼望向远处外门擂台的方向，声音哑得像砂纸刮木头，"玄长老以为我们疲于奔命。那我们顺着他的剧本演，演一场更大的。"
墟老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来，带着压不住的急："墟尘躁动得厉害，火种在你体内没完全化开，强行催动，这条胳膊可能废。"
"我知道。"
"知道你还——"
"明天不破局，"陈默低声说，"废的就不是一条胳膊。"
山风穿林而过。远处巡夜弟子的梆子声传过来，一声，两声，远了。
天边浮起一缕淡鱼肚白。
外门大比第三轮。
玄长老、魏坤、暗线、内鬼。
全在今天。
陈默攥紧右手。伤口里墟尘裹着火种余烬，烫得像一块烧红的铁。
他不知道今天先死的是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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