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醒来时,手里正死死攥着东西。指节发白,掌心全是汗。
不是光点。是他的右手,正卡在自己脖子上。他猛地从床上弹起,左手去掰右手,指甲掐进肉里,硬生生把那只手撕下来。
喉咙火辣辣的,呼吸带着哨音。
他盯着自己发颤的右手指尖,浑身发冷——三天。赵国强只给了他三天。如果压不住这只手,要么自断双臂,要么变成一具自己动的尸体。
他抓起外套冲出门,目的地只有一个:市三中门口的煎饼摊。他必须搞清楚,这个摊主究竟只是巧合,还是和这该死的废点有直接关联。
出门前,他路过厨房。
菜刀放在案板上,刀刃上还残留着昨天的葱花味。陈默看着那把刀,手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。他狠狠咬住自己虎口,直到尝到血腥味,才强迫自己转身离开。
那颗淡蓝光点缩在他口袋里,一动不动。
太阳毒得很,柏油路晒出一股胶皮味。市三中门口没什么人,两个逃课的高一男生蹲在树荫下打王者,骂骂咧咧的。煎饼摊的铁皮棚支在老槐树下,油香飘得很远。
陈默把车停在马路对面,隔着车流望向摊位。
蓝点开始震颤。他掏出来,捧在掌心。光点微微上浮,悬在他手掌上方,朝着煎饼摊的方向缓缓飘。
陈默缓步穿过马路。
离煎饼摊还有十几步,蓝点骤停。不再往前。他再挪一步,光点猛地向后退,始终和煎饼摊保持固定距离。
像有一道看不见的墙,它不敢跨过去。
摊主张大哥正翻着煎饼,铁铲敲打铁板,滋滋作响。陈雨昨天还跟他说,这家摊的甜面酱最好吃。
陈默盯着摊位看了很久,没有别的光点,也没有异常。只有蓝点悬浮半空,不肯靠近。
他抬手,想去抓。
右手猛地抽搐。
指节不受控地收拢,做出锁喉的姿势。陈默倒吸一口凉气,左手死死箍住右手腕,指甲掐进皮肉。疼。尖锐的痛感勉强把那股躁动压下去。路过的学生侧头看他,眼神古怪。
陈默垂下手,把蓝点塞回口袋,骑车离开。
傍晚到家。陈雨放学回来,放下书包,掏出卷子埋头写。她咳了两声,脸色依旧偏白。
“哥,你今天脸色好差。”她笔尖顿了顿,抬眼看他,“是不是跑单太累了?”
“没事。”陈默避开她目光,“我歇一会。”
他不敢靠近妹妹。右手总在无意识地攥紧,心底那股潜藏的暴戾,时不时往上翻。
晚饭煮了两碗面条。陈默吃得很少,全程把右手压在桌下。
夜里,房间安静下来。陈雨睡在隔壁小房间,呼吸均匀。陈默不敢睡。他记得凌晨那场惊醒,记得自己掐住自己脖子的力道。
他翻出一卷宽胶带,拉过右手,一圈圈缠在床架铁栏杆上。胶带扯得很紧,皮肤被勒出红印。左手放在身侧,随时准备应对。
疲惫一点点吞没意识。他睡着了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胶带撕裂的脆响,刺破黑暗。
陈默是被冰凉的刀柄触感惊醒的。
他站在妹妹卧室门口。厨房的菜刀握在右手里,刀刃垂落,离熟睡的陈雨,不足半米。
月光从窗缝溜进来,落在刀面上,泛出冷光。
陈默盯着那把刀,小腿肚不受控制地直抽筋。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醒着还是在做梦——但他能闻到厨房的油烟味,菜刀上还沾着昨天切的葱花。
“不……”
他用气音吐出一个字,手臂剧烈发抖。用力甩动胳膊,菜刀哐当砸在木地板上,发出巨响。
陈雨翻了个身,没有醒。
陈默踉跄后退,后背抵住墙面,大口喘气。冷汗浸透衣衫。
他差点伤了她。唯一的软肋,差点死在自己失控的手里。
他蹲下身,捂住脸,牙齿咬得发酸。光点带来的力量,不是武器,是埋在他身体里的炸弹。
楼下传来轻微响动。鞋底擦过水泥地面的声音。
陈默起身,轻手轻脚走到窗边,撩开一点窗帘。
路灯底下,站着那个白裙姑娘。
她没有抬头,静静望着这扇窗户。身形单薄,裙子被晚风掀动一点边角。没有动作,没有挥手,就单纯站在那里观察。
陈默攥紧窗框,转身快步冲出家门,跑下楼梯。
等他冲到楼下,路灯下只剩空荡荡的地面。
人不见了。
只有地面,留着那颗淡蓝色光点。
静静贴在水泥地上,不再躲避。
陈默慢慢走近,脚步放得极轻。他伸出左手,小心翼翼探过去。指尖距离光点只剩一寸。
“你妹妹身上,有光的味道。”
声音从侧面阴影里飘出来。不远不近。
陈默猛地转头。
白裙姑娘站在单元楼拐角,藏在楼房投下的阴影里,半张脸隐在黑暗中。她没有靠近,只是远远看着他。
“什么意思?”陈默的声音干涩。
她没有回答,也没有再多解释。只是静静看了他几秒,转身,走进更深的夜色,很快消失在巷尾。
陈默站在原地,愣了许久。
口袋里的手机震动。陌生号码,赵国强发来消息。
“三天期限,好好想一想。我能帮你压住体内躁动。你不想有一天,伤到你最在意的人。”
字句像一根细针,扎进陈默脑子里。
他低头看向地面那颗蓝点。
它依旧不动。
这一次,陈默伸手,指尖碰到了光点。
细碎画面猛地扎进脑子里,没有招式,没有力量,只剩零碎片段。
有人在收集光点。黑色废点不断蚕食持有者。还有人,在保护携带着微光的普通人。
画面一闪而逝。蓝点骤然消散。
蓝点消散的瞬间,陈默大脑一阵眩晕。等他视线重新聚焦,他低头看自己的右手——手指纹路变了。原本杂乱的掌心纹路,不知何时,在虎口位置交织出一个极细小的、模糊的黑色纹路。
像极了赵国强手里那颗黑色废点的微缩版。
手机再次震动,赵国强发来一条消息:“蓝点是引子。你妹妹,是饵。”
陈默站在路灯下,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脊背。
(第三章完)
作者寄语:
最恐怖的敌人,从来不是赵国强,是陈默自己。
梦游持刀那一刻,我写的时候都捏着一把汗。白裙女孩说妹妹身上有光的味道,现在赵国强又说妹妹是饵……妹妹身上到底藏着什么?
评论区聊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