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的指尖碰到药剂管壁，灰光凉得他指骨发麻。
他没往自己身上扎。
转身，两步跨到周医生面前，针尖抵住对方颈动脉。皮肤陷下去一点。
周医生没躲，只低头看了眼针尖，又看向赵凯。
“你干什么？”
“你说你能献祭自己。”陈默声音压得很低，“那就别光说。”
周医生喉结滚了一下：“你以为这药打进我体内有用？浓度不够。我身上黑纹比赵凯深三年，想封裂隙，需要入口打开。”
“入口在哪？”
周医生看向铁门：“赵凯。他意识彻底接管那一刻，裂隙会裂开一条缝。那时候把载体推进去，才能封。”
“载体？”
“活人。”周医生看着他，“你。”
陈默没松手，针尖在周医生脖子上压出白印。
赵凯那边传来一声闷响，骨头咔啦一声。陈默余光扫过去。赵国强趴在地上，一只手攥着赵凯裤脚。赵凯站着没动，身体偶尔抽搐，黑纹从深黑变成暗红，皮肤下的凸起缓慢蠕动，四处顶撞，找不到出口。
林晚退到墙角，吊坠垂在掌心，光灭了。她嘴唇在动，没声音。两个防护服人员瘫坐在地，束缚器械掉在旁边，眼神涣散。
“林晚。”陈默没回头，“吊坠灭了什么意思？”
“我压不住他了。”林晚声音干涩。
赵凯的头慢慢抬起来。
那动作不属于他自己。脖子被一股不属于他的力量一寸寸掰起，骨节发出细碎响声。他看向陈默，眼睛里黑白搅在一起，分不清边界。
“默哥。”
声音干净得不像这时候该有的。陈默想起三个月前，赵凯从废点出来那天，跟在他后面，就是这么喊他的。
“帮帮我。”
陈默手指一紧，药剂管差点捏碎。
脑子里那个声音开口了。不笑，平平静静：“杀了他。趁现在。他还有一丝意识，裂隙没完全开。你动手，它进不来。”
陈默咬住后槽牙。
“默哥。”赵凯又喊。他低头看胸口，黑纹翻涌，心脏位置一鼓一鼓。“它在出来。我压不住。”
他抬手，五指张开。黑纹从指尖往外溢，散成灰雾。
“陈默。”周医生声音沉下来，“松手。你再不动，裂隙开了，所有人都走不了。”
陈默没松。
他盯着赵凯的脸。三个月前会笑会骂会喊默哥的脸，现在一半黑纹一半人皮。赵凯疼得嘴唇发抖，却还看着他。
“默哥，我疼。”
陈默喉咙堵了一下。废点出来那天，赵凯手臂被割开，疼得龇牙，还硬撑着说没事。他当时嫌这小子烦。现在那声“默哥”钻进耳朵里，刮得他骨头疼。
脑子里声音又响：“他不是赵凯了。那点意识撑不了几秒。你不动手，等裂隙开了，你就是下一个他。”
陈默闭眼。
再睁开，他拔下针尖，从周医生脖子上移开，转身走向赵凯。
周医生愣住：“你干什么？”
陈默没回答。他单膝跪下，一手按住赵凯肩膀，一手把药剂管扎进赵凯手臂。灰光整管推进去。
“陈默！”周医生大喊。
赵国强从地上抬头，膝盖的血干成黑褐色。他看着陈默把药推完，嘴唇抖得厉害：“你给他打了……”
“你不是说浓度不够？”陈默没回头，声音平，“那就再加。”
赵凯身体猛地弓起。黑纹从内部往回缩，暗红褪成深紫，深紫褪成灰黑。心脏那团最密的纹路剧烈收缩，鼓动频率慢下来。
“默哥……”
声音越来越轻。
“别睡。”陈默按住他肩膀，指节发白，“别睡，赵凯，看着我。”
赵凯眼里的黑在退，白慢慢渗回来。他眨了一下，又眨了一下。
“默哥……我好像……”
话没说完，他眼睛翻白，整个人软下去。陈默一把捞住，后背撞上墙面。
巷子安静了。只剩风声。
周医生站在三步外，脸色难看：“你疯了。”
陈默抬头：“他活下来了。”
“那管药打进他体内，裂隙能量被暂时压回去。但它没消失。”周医生盯着他，“它只是换了个地方待着。”
陈默心里一沉：“换哪了？”
周医生没说话，低头看陈默右手。
陈默低头。
右臂。黑纹从手腕一路蔓到肩胛，颜色比之前深了整整一个色号。皮肤下灼烧感回来，更猛。沿着纹路一寸寸烫，烫得他手指发颤。
脑子里那个声音。
没笑。
它在呼吸。
陈默握紧拳头，黑纹深处忽然鼓起一道细小的纹路，缓慢地，一开一合。
弯成嘴的形状。
那张嘴无声地动了动。陈默认出了口型。
“帮帮我。”
（第七章完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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