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国强没动。
金属箱子咣当摔在地上,箱盖弹开,那管泛灰光的药剂滚出半截,在水泥地上晃了两圈,停住。
他张了张嘴。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,没成字。
陈默没看赵凯。他盯着那管药剂,灰光在地面一明一灭。赵国强没去捡。他看着铁门里走出来的东西,脸上那层血色一层一层褪干净。
“小凯?”
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。
赵凯歪了歪头。脖颈上黑纹翻涌,蔓过下颌,爬上颧骨。他嘴角还挂着那道笑,眼睛却黑得没有一点白。
“你刚才说,找到救我的办法了?”
赵国强往前迈了半步,又停住。脚像被钉在地上。
“爸,你手里那管药,是给谁的?”赵凯又歪了歪头,语气像在问今天吃什么,“给我?还是给那个——”
他抬手指向陈默。指尖黑纹蠕动。
“——给那个替死鬼?”
陈默后撤半步,脚跟抵住墙根。右手臂烫得发麻,皮下暗流在加速涌动。他没接赵凯的视线,目光快速扫过全场。
周医生站在三步外,右手缩在白大褂口袋里,指节轮廓分明。还在摸。注射器没摔完,他至少还有一支。
林晚的吊坠白光在衰减,光晕从拳头大小缩到核桃大。两个防护服人员肩膀开始微颤,压制快失效了。
脑子里,镜子里那个声音又在笑。
“多好。让他们互相咬。你站远点,等死得差不多了再捡剩下的。”
陈默咬了下舌尖。铁锈味在口腔漫开。他没理那个声音。
赵国强终于弯腰去捡箱子。手抖得厉害,金属边沿磕在膝盖上,他没感觉似的,把药剂拢回箱子里。
“小凯,你听我说——”他抬头,眼眶红了,“爸不会再选别人了。这次爸选自己。”
赵凯笑出声。笑声干涩,砂纸刮铁皮。
“选自己?”他一步步走出铁门,黑纹已经爬满半张脸,“你三个月前就把我锁在地下,每天来给我打针,说是在救我。你看看我现在——”
他扯开领口。胸口黑纹交错,一张蛛网,心脏位置纹路最密,一鼓一鼓。
“——这叫被救了?”
周医生终于从口袋里抽出手。手里不是注射器。钥匙卡,捏在指尖,朝地下实验室铁门方向晃了晃。
“感人的父子重逢。”周医生语气没什么起伏,钥匙卡在指尖转了一圈,“不过裂隙能量在加速外溢,赵凯体内的第二意识再过十分钟就会彻底接管。到时候他连你这个爸都不认得,只会认裂隙。”
陈默看向周医生。白大褂袖口下那道黑纹比刚才更明显了,颜色深了一层。
“你还有一支注射器。”陈默说。
周医生动作一顿。
“在右口袋。不是刚才那种透明液体,是灰色的。浓度更高。”陈默盯着他,“你想给自己打。”
周医生没否认。他慢慢把钥匙卡插回口袋,两手摊开,示意无害。
“我研究裂隙七年。如果最后关头需要我献祭自己,我接受。”他看向赵凯,“但前提是——得有人把裂隙入口打开。赵凯体内意识接管后,他就是钥匙。”
“你要把他当钥匙用。”陈默声音冷下来。
“不是我。”周医生看向林晚,“是她。她那枚吊坠,就是当年实验用来稳定裂隙的装置。她一直在等这一天。”
林晚没否认。吊坠白光又缩了一圈。
“我没在等。”她低声说,“我是在找能关闭裂隙的人。七年了,你是第一个活过三个月的。”
陈默舌尖抵着牙,铁锈味还没散。容器。钥匙。献祭品。没一个人问他想不想。
赵凯又往前走了一步。距离赵国强不到两米。黑纹从脸上蔓到耳根,耳廓已经变成暗紫色。
“爸。”他声音突然变了,不再是那种干涩的笑,而是像三个月前那个赵凯,那个会跟在陈默后面喊“默哥”的赵凯,“我还能感觉到自己在——但它在挤我。像水灌进肺里。”
赵国强眼泪砸下来。他扑上去,两只手抓住赵凯肩膀。
“爸带你走。不管了,不关什么裂隙了,爸带你走——”
赵凯身体猛地一颤。黑纹骤然暴亮,从内部烧起来。他一把推开赵国强,力道大得把人摔出两米远,后背撞上铁门。
“来不及了。”
声音又变了。不再是赵凯。低沉、重叠,两个人的声带同时震动。
陈默右手臂彻底烧起来。黑纹从手腕窜上小臂,皮肤下烫出一条线。脑子里那个声音笑了最后一笑,然后——
安静了。
不是消失。是屏息。
陈默突然明白了。它不蛊惑他了。因为它不需要了。赵凯体内意识彻底苏醒的瞬间,裂隙能量会暴走,到时候不用他动手,能量自己会找上最近的载体——
就是他。
“林晚。”陈默开口,声音比自己预想的稳,“吊坠还能撑多久?”
林晚抬头。脸色苍白。
“三十秒。”
周医生退了一步。赵凯站在原地,身体开始不受控地抽搐,黑纹从暗紫变成深黑,皮肤下鼓起一条条不规则的凸起,撑得发亮。
赵国强从地上爬起来,膝盖擦破了,血顺着裤管往下淌。他看了一眼陈默,又看了一眼箱子里的药剂。
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没想到的动作。
他把箱子踢向陈默。
“跑。”
就这一个字。
陈默没接。药剂滚到脚边,他低头看了一眼,又看向赵国强。
赵国强已经转身,朝赵凯扑了过去。
“小凯,爸在这儿——”
赵凯抬起头。双眼漆黑,嘴角咧到耳根。
“晚了。”
(第六章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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