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十点二十三分,老周推门进来。
五十三岁,在清算口做了二十六年。
他手里没有拿文件袋,只拿着一份担保函。
担保函摊开在长桌中间。
陈砚看过去。
担保函的最后一栏,签字栏,空着。
空着的位置,在前世,是他的名字。
"这是重组方的担保函。"老周说,声音不高。
"第九笔的。"
"对。"
"担保范围,"老周把担保函翻到,"写的是'本息'。"
"没有写逾期利息。"
"逾期利息,不在担保范围里。"
"对。"
"担保函上,"老周看着签字栏,"还有一个签字栏,空着。"
"空着的签字栏,"他停了一下,"在前世,是你的。"
老周没有再说下去。
他转身,往门口走。
走到门口,停了一下。
"陈砚,"他说,"重组方,签了境内通道的确认节点。"
"签了。"
"签了,"老周看着陈砚,"境内通道上,第七笔的担保人,会被拉进担保链。"
"拉进来的意思,"他停了一下,"担保函上,那个签字栏,会有人填。"
"填的人,"他说,"不是你们。"
"是别人。"
老周推门出去。
门合上的声音,很轻。
像有人把什么东西,塞进棉絮里。
会议室里,长桌中间,那份担保函,摊开。
签字栏,空着。
空着的位置,在前世,是陈砚的名字。
陈砚重新看向担保函。
担保函的最后一栏,签字栏,空着。
空着的意思是,这一笔,还没有人签。
还没有人签的意思,是明天,重组方的人会坐在这头。
坐在这头的意思,是担保函上那个签字栏,会有人填。
填的人,不是他。
是重组方。
他想起前世的这一天。
他记得很清楚。
前世的这一天,他坐在长桌这一头,对面坐的,也是两个人。
靠里的那个,也是先翻材料,再开口。
开口第一句,也是这一句。
【第七笔的担保人,我们这边,要一并确认。】
然后是担保函。
然后是签字。
然后是他在那份担保函的最后一栏,按下去的指节。
和这一头,拉的那一下,用力的方向。
他把手放在桌角,慢慢收回来。
长桌中间,那份担保函,合上了。
合上的声音,很轻。
像有人把什么东西,塞进棉絮里。
陈砚重新把担保函翻到签字栏那一页。
签字栏,空着。
空着的位置,在前世,是他的名字。
是别人的十一笔。
他的十一分钟,就只剩四分钟了。
这四分钟,够他把第九笔的担保函,从系统里摘出来。
不够他,把那个签字栏,抢回来。
摘出来的意思,是第九笔,今晚就会走完流程。
走完流程的意思,是明天,重组方的人,会坐在长桌这一头。
坐在长桌这一头的,是别人。
不是他。
是别人,拿这一笔,去填那个签字栏。
填的人,不是他。
是别人。
窗外,城市的灯火,还亮着。
像一条流动的金线,从城市这一头,拉到那一头。
他把手指按在那张担保函上。
按在签字栏上。
指节,一根一根,扣进纸面。
像把什么东西,扣进一条还没走完的线里。
从城市这一头。
拉到那一头。
钟走到十点四十分。
强制清算程序,走完了十四个小时。
剩下的,是明天。
明天,是别人的十一笔。
他的十一分钟,就只剩三分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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