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两点,赵姐回来了。
她站在走廊尽头,没有走快。手里的文件袋很薄,装的是上午被收走的登记节点。
她进办公室的时候,没有敲门。
"你在这里等什么?"
"等风控签字。"
"我是风控。"
赵姐把文件袋放在桌上,没有坐下。
她看着陈砚,眼睛还是红着。
"赵姐,"陈砚说,"旧估值是谁签的?"
"不知道。"
"签名的章是空白的。"
"空白章在我这里,被收走了。"
"什么时候收走的?"
"上午十点二十。"
赵姐没有坐下,只是看着桌上的登记簿。
登记簿的确认节点那一栏,写着两个字:"退。"
她盯着这两个字,看了很久。
"陈砚,"她说,"这两个字,是谁写的?"
"我。"
"你写这两个字,就是把自己写进名单里了。"
"我知道。"
"你知道,还写?"
陈砚没有回答。
他看着赵姐手里的文件袋。
"旧估值,"他说,"你签了。"
赵姐的手指停在文件袋上。
"我签了。"她说,"仓储公司说估值没变。我信了。"
"谁告诉你估值没变?"
"没有人告诉我。"她说,"是系统。系统显示没有异常。"
"系统显示没有异常,但你没查。"
赵姐没有说话。
走廊外面,有人走过,脚步很轻,像踩在地板的缝隙上。
"登记节点,"赵姐开口,"我签字。"
"签了,这一笔就是你的了。"
"我知道。"
她拿起笔。
笔是蓝色签字笔,笔帽上有一道旧划痕。
那支笔,上午落在柜台上,被窗口的人收走了。
现在,在赵姐手里。
她在登记簿的确认节点那里,签下自己的名字。
签名很小,小到几乎看不出来。
签完,她把笔放在桌上。
"签完了。"她说,"剩下的,你看着办。"
她拿起文件袋,往门口走。
走到门口时,她停了一下。
"陈砚,"她没有回头,"你写'退'的时候,知道自己在退什么?"
"知道。"
"你知道,还写?"
陈砚没有回答。
赵姐没有回头。
门合上了,很轻。
像有人把什么东西,塞进棉絮里。
陈砚重新坐回办公桌前。
登记簿翻开着,确认节点那一栏,赵姐的签名还在。
签名很小,小到需要用侧着光才能看清。
他看着那个签名,慢慢想起一件事。
前世,赵姐没有签这一笔。
前世,这一笔的确认节点,是空的。
空着的意思是,没有走完流程。
没有走完流程的那一笔,三天后,债务链断裂。
断裂的时候,他签的是第一笔担保函。
签完第一笔,公司、账户、房子,一起被划走。
划走的那天,他躺在医院走廊里,听见护士念错床号。
念错的床号,是十一号。
十一笔。
他重生回来的那一夜,风险名单上,他的名字,排在第四。
第四笔。
空白纸。
背面,"第四笔,未签收。"
他签了。
签了,就是这一笔,是他的了。
是他的了,就是明天,别人的十一笔。
他把登记簿合上。
合上的声音,很轻。
像有人把什么东西,塞进棉絮里。
窗外的阳光,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登记簿的封面上。
封面的编号,是十一。
十一笔。
他看着那个编号,慢慢想起第一章老周递笔给他的那一幕。
老周当时说的是:"你刚进所三个月,别装作懂信用债。"
现在,三个月。
够他把确认节点,补完了。
不够他,把旧估值,查清楚。
够他签了赵姐的签名。
不够他,把前世的空白页,全部填上。
走廊外面,脚步声又响了一下。
这一次,是从门口往回走的。
赵姐没有走快,也没有走慢。
只是走。
脚步声,踩在地板的缝隙上。
一步。
两步。
三步。
和登记簿上那三个确认节点,一模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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