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王级。
这三个字像一座山，压得马修喘不过气。
他跟墨菲俩加起来，在人家手底下能不能撑过三招都是个问题。
而且这女人还会影魔法。
防不胜防。
马修的后背，瞬间就被冷汗打湿了。
脚底下已经在偷偷蓄力了，大剑“大灭“的剑柄也在蠢蠢欲动。
只要一个转身，他就能冲出去三条街。
然而——
“我劝你别动。“
瑟琳德拉淡淡地开口了。
她甚至都没看马修。
紫色的眸子垂着，正在慢条斯理地数钱袋里的金币。
“你跑不过我的影子。“
“你也挡不住我的刀。“
“不信你可以试试。“
她的语气很平静。
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但马修的身体，却像被钉在了地上一样，一动都动不了。
不是被什么魔法束缚住了。
是他自己不敢动。
因为他能感觉到。
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，像针一样扎着他的后背。
那是死亡的气息。
他毫不怀疑，只要自己敢动一根手指头，下一秒，那两把弯刀就会架在他的脖子上。
马修咽了口唾沫。
行。
不动就不动。
大丈夫能屈能伸。
……
就在他飞快地转动脑子，想找个什么借口糊弄过去的时候——
脚边一道黑影，“嗖“地一下窜了出去。
是墨菲。
那条黑狗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，冲到了瑟琳德拉的脚边。
然后——
“噗通。“
它往地上一趴。
狗头埋在两只前爪之间，尾巴像小马达一样疯狂地摇着。
“大人！“
它的声音，瞬间从老烟枪公鸭嗓，变成了可怜巴巴的小奶狗音。
“您可算来了！“
“呜呜呜……“
“我被这个恶徒胁迫了十年啊！“
“十年！“
它一边说一边哭，眼泪哗哗的，跟不要钱似的。
“他逼我装流浪狗骗钱！“
“他逼我去黑市接私活！“
“他还逼我去偷同行的情报！“
“我不愿意，他就打我骂我不给我饭吃！“
“您看看我这小身板——“它抬起头，一双狗眼泪汪汪的，“都饿瘦了！“
“呜呜呜……“
“您一定要为我做主啊！“
马修：“……“
他站在原地，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他见过无耻的。
没见过这么无耻的。
这他妈……
上一秒还跟他一起分钱、一起拌嘴、琢磨着去梦魔俱乐部点果盘的狗。
转头就把他卖了？
而且卖得这么彻底？
鼻涕一把泪一把的，演得跟真的一样！
马修张了张嘴。
又闭上了。
他忽然发现，自己对“下限“这两个字的理解，还是太肤浅了。跟墨菲比起来，他简直就是个纯洁的小白兔。
墨菲抬起头，偷偷瞄了他一眼。
那眼神里，充满了“打不过就加入，有问题吗“的理直气壮。
马修深吸了一口气。
行。
你跟我玩这套是吧？
他忽然笑了。
“哈哈……“
“哈哈哈……“
“哈哈哈哈——！“
他笑得越来越大声，越来越癫狂，肩膀都在抖。
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。
又像是……破罐子破摔的反派，终于露出了真面目。
墨菲愣住了。
瑟琳德拉也挑了挑眉。
一人一狗，都看着这个突然开始神经质大笑的男人。
笑了好半天，马修才停下来。
他抬起头，脸上带着一种“事到如今我也不装了“的释然。
“好吧。“
“既然都被你发现了。“
“那我就摊牌了。“
他往前走了一步，目光深沉，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沧桑。
“你以为这些年，我赚的那些钱，都是为了我自己吗？“
墨菲：“？“
它的狗头上，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。
瑟琳德拉没说话。
紫色的眸子看着他，带着一丝玩味。
马修深深地叹了口气。
“蒸汽大陆东边的那些孤儿院，你知道吗？“他的声音低沉，“三十七个孩子，冬天连件厚衣服都没有。“
“还有南边的孤寡老人，腿脚不利索，连饭都吃不上。“
“我每赚一笔钱，一半都寄了过去。“
他抬起头，仰望星空，脸上写满了悲天悯人。
“我做这些，不是为了什么名声。“
“我只是……不忍心看着那些可怜人受苦。“
墨菲：“……“
它的嘴角，开始抽搐。
编，你接着编。
我看你还能编出什么花来。
马修越说越动情，眼眶都红了。
“其实……“他的声音沙哑了下去，“我已经得了绝症。“
“医生说，我最多还能活半年。“
他转过头，看向墨菲，眼神里充满了不舍和温柔。
“所以这些年，我才拼命攒钱。“
“我走了以后，这条狗……就没人照顾了。“
“它只是一条普通的狗，什么都不懂。“
“所有的事情，都是我一个人干的。“
他重新看向瑟琳德拉，挺直了腰板，一副慷慨赴死的样子。
“冤有头，债有主。“
“黑潮的账，我一个人担。“
“跟它没关系。“
“你要杀要剐，冲我来。“
说完，他闭上了眼睛，脸上带着一种“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“的悲壮。
空气安静了几秒。
墨菲：“……“
它张着嘴，狗脸上的表情，从震惊到茫然，再从茫然到扭曲。
最后——
它得出了一个结论。
是它输了。
它以为自己已经够没有下限了。
没想到马修比它还没有下限。
这种张口就来、面不改色、连绝症都能随便编的厚脸皮……
墨菲甘拜下风。
瑟琳德拉看着马修。
就这么静静地看着。
看了好一会儿。
然后她嘴角微微一勾。
“哦？“
“原来是这样。“
她的语气淡淡的，听不出真假。
“看来是我误会你们了。“
马修心里一喜。
成了！
我就知道，这招苦肉计……
“既然你们都有苦衷。“瑟琳德拉慢悠悠地说，“那坑黑潮的钱，我就不计较了。“
马修猛地睁开眼。
真的？！
这么好骗？！
他赶紧收敛起脸上的喜色，重新摆出一副“我早就看淡生死“的表情。
旁边的墨菲也激动得尾巴摇得更快了。
成了成了！
这波是绝境翻盘！
就在一人一狗以为骗过了这位魔王猎魔人的时候——
瑟琳德拉话锋一转。
“不过呢。“
她的声音，还是那么平静。
“你反正也活不了多久了。“
“但我是黑潮的首席猎魔人。“
“上头派下来的任务，总得有个交代。“
她歪了歪头，紫色的眸子里带着一丝笑意。
“你这么善良。“
“总不会看着我砸了自己的招牌吧？“
马修心里咯噔一下。
等等。
这发展好像不太对……
“这样吧。“瑟琳德拉继续说，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今天晚上吃什么，“我把你身上值钱的东西，该挖走的都挖走。“
“血液、器官、骨头……看你身体还挺壮的，拿到黑市上，应该能卖不少钱。“
她的目光，落到了墨菲身上。
上下打量了一圈。
“这条狗嘛……“
“皮毛倒是挺亮的。“
“剥下来做条围脖，应该能卖个不错的价钱。“
“肉嘛……看它这膘，估摸着也能换两个银币。“
她收回目光，冲马修微微一笑。
“你看。“
“这样我回去也好交差。“
“你呢，临死之前也算做了件好事——用你的身体，替黑潮挽回了损失。“
“两全其美。“
马修：“……“
墨菲：“……“
一人一狗，都僵住了。
冷汗，顺着马修的额头，一滴一滴地往下淌。
墨菲的尾巴，也不摇了。
整只狗，就跟被冻住了一样，僵在原地。
毛骨悚然。
这四个字，就是他们现在最真实的写照。
这女人……
比他们还狠啊！
……
沉默。
死一般的沉默。
过了好半天，马修才艰难地开口。
“那个……“
“瑟琳德拉大人……“
他脸上的悲壮没了，慷慨也没了，只剩下一脸讨好的笑容。
“其实吧……“
“我刚才是跟您开玩笑的。“
瑟琳德拉挑了挑眉。
“开玩笑？“
“对对对，开玩笑。“马修干笑着摆手，“什么绝症啊，善事啊，都是我随口编的。您看我这身体，壮得像头牛，怎么可能得绝症呢？哈哈，哈哈……“
他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瑟琳德拉没说话。
就这么看着他。
紫色的眸子里，带着一丝“我看你还能编出什么“的玩味。
被她这么盯着，马修的压力越来越大。
最后，他终于破罐子破摔了。
“行吧。“
“摊牌了。“
他往地上一蹲，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。
“要钱没有。“
“要命……“
他想了想。
“要命我也不值钱。“
“你看着办吧。“
瑟琳德拉看着他。
看了几秒。
然后她笑了。
不是冷笑，也不是嘲讽。
是真的被逗笑了。
“你倒是挺诚实。“
马修抬起头，眼睛一亮。
有戏？
他赶紧趁热打铁，脸上摆出一副扭扭捏捏的样子，手指还搅了搅衣角。
“那个……“
“瑟琳德拉大人。“
他的声音，忽然变得娇滴滴的。
“要是实在不行的话……“
“肉偿……也是可以考虑的。“
空气凝固了。
瑟琳德拉脸上的笑容，僵住了。
她看着马修。
就像在看什么从未见过的、极其恶心的深渊魔物。
震惊。
无以复加的震惊。
她活了这么多年。
见过无耻的。
见过不要脸的。
但是这么……
这么没有下限的。
她还是第一次见。
旁边的墨菲，已经开始干呕了。
“你——“
瑟琳德拉深吸了一口气，才勉强压下了想一刀劈了他的冲动。
她闭了闭眼。
再睁开的时候，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清冷的表情。
“行了。“
“别在这恶心我了。“
她把钱袋随手塞进了腰间的皮囊里。
“你们两个，还是想想怎么还钱吧。“
马修一愣。
“能少还点不？“
“不能。“瑟琳德拉淡淡地看着他。“本金800。“
“利滚利，一个月“
“现在是——“
她顿了顿。
“1600金币。“
马修：“……“
墨菲：“……“
一人一狗互相对视了一眼。
1600？！
800能不能还得上都另说。
现在直接翻了一倍？！
“你你你——“马修气得话都不利索了，“你们这是高利贷！800变1600？你们怎么不去抢？！“
“抢哪有这个快。“瑟琳德拉面不改色。
马修：“……“
行。
算你狠。
“1600金币……“他苦着脸，“我们俩这辈子也赚不到这么多钱啊。“
“赚不到？“瑟琳德拉挑了挑眉，“那我就只能把你们带回黑潮了。“
“别别别！“马修赶紧摆手，“有话好说，有话好说……“
他眼珠子飞快地转着。
脑子里疯狂地想办法。
跑？跑不过。
打？打不过。
赖？人家比你还能赖。
这可怎么办……
就在他绞尽脑汁的时候——
瑟琳德拉忽然开口了。
“不过——我可以给你们指一条明路。“
马修一愣。
“什么明路？“
瑟琳德拉看着他，紫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玩味。
“打工。“
“打工？“马修懵了。
“打工还债。“瑟琳德拉淡淡地说，“你们两个，跟着我接任务。“
“赚到的钱，二八分。“
“我八，你二。“
“什么时候还清1600金币，什么时候算完。“
马修和墨菲快速交流了一下眼神。
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六个大字——
这回真完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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