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扭头看向身旁,一个女人侧卧在凌乱的被褥间,栗色长发散落在枕头上,脸上带着宿醉后疲惫的睡痕。杏眼琼鼻,鹅蛋脸,唇线分明,唇珠饱满丰隆,莹润欲滴。
李艳凤!
大学时,他追求的女人。整两年。为她送早餐、占座位,帮她改论文。有好几次下雨天给她送伞,还把自己淋成落汤鸡。
李艳凤对他做的这些,理所当然地接受,满足他做一只舔狗的心愿,偶尔施舍一个笑容,便让他乐呵一整天。
毕业散伙饭那天,他鼓足勇气向她表白,只听到一句轻飘飘的话“陈默,你是个好人,我们不合适。”事后,舔狗真把自己当回事了的新闻传遍整个学校。
当天,几个室友同情他,左劝右劝。看着他灌下整瓶二锅头,在厕所里吐了半宿。
现在,他却把她睡了。
花钱点的。
昨晚,签完合同,客户老赵拍着他的肩膀说“小陈,今晚哥带你见识见识”。KTV包厢里灯光昏暗,妈咪带进来一排姑娘,他连脸都没看清就被塞了一个在怀里。
那女的很会来事,一杯一杯地给他倒酒,身子和他紧挨着,嘴巴对着他耳内呼着热气,把自己夸上了天。他喝到半醺,恍惚间觉得她的侧脸很面熟,便问了句“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”。那姑娘笑得前仰后合,说“哥哥,这老土的话,我一天能听八回”。然后他就真醉了。
再然后……就是和她睡在一起。
他盯着李艳凤的脸,伸手想去摇醒她,问她,你知不知道我是谁?还记不记得我?以前作贱自己,现在老天来帮他收你了。
哎算了,都睡过了,也算报复她了。她已是风尘女子,说这些人家能在乎吗,人家出来都干这行了,还怕你提那些陈年旧事。你觉得有意思的事,在人家眼里压根没意思。
一阵反胃涌上来,陈默踉跄着冲进卫生间,扶着马桶干呕了好几下,洗了把脸,突然就笑了。
回到房间穿衣服。裤子皱巴巴地丢在地上,上面全是烟味。弯腰捡衣服的时候,床上的李艳凤翻了个身,迷迷糊糊地睁开眼。
四目相对。
“醒了啊,帅哥。”
李艳凤语气轻松,看着他光着膀子,慌张地穿着四叉内裤。
她早就认出他,从进包厢,就认出他是陈默,这几年,她早被社会打磨得没有棱角了,什么臭男人没见过,为了钱,她选择了忍,忍着被那些色眯眯的男人占便宜,身体早就不是属于她了。
昨晚能遇到李默,虽然大学时,她把他看成舔狗,可现如今,就像黑暗的一盏灯,把她暂时从吃人的社会拉出来,带她又重温了一把纯情岁月。
离他越近,那味道就越清晰。可毕竟是水中月,自己也得重返现实,努力挣钱。
李艳凤坐起身,被子从她肩头滑落,露出锁骨以下的风景,甩了甩发丝,打了个哈欠,看了眼时间:“还早呢,你要不再睡会儿?我要走了,一会儿还有别的事。”
她翻身下床,裹着浴巾,捡起地上的内衣和连衣裙,往卫生间走,到门口补充道:“钱昨晚你朋友已经付过了,不用再给。”然后想了下,“要是你觉得服务好,以后可以找我。”
陈默看着她:她怎么了?有这么放得开吗,说的好像是吃顿饭的样子。再说我一打工的哪消费得起啊。昨晚都是沾了签单的光。
“不用了。”陈默压住心中的不适,开口,“我……还有事。”
李艳凤“哦”了一声,没再说什么,转身进了卫生间。
她边洗边轻哼着歌,调子很熟,是大学时广播里常放的一首歌。
陈默攥着外套,抬着软绵绵的腿,走了出去。
出了电梯,清晨的日光劈头盖脸砸下来。
陈默眯了眯眼,掏出手机,屏幕上跳出七八条消息,有客户老赵发来的语音:“小陈,昨晚尽兴了没?那姑娘不错吧,哥特地让妈咪挑的,说是大学生,哈哈哈哈!”这死色胚老赵,原名叫赵建明,刚认识时,称呼他赵总。和他混熟之后就管他老赵了,现在是他的大客户。
下面还有两条公司消息。
一条是总监苏蔓发来的:陈默,你签了?我刚看到系统里的合同了,牛逼。
另一条是女友顾清欢的:醒了没?昨晚怎么一直不回消息?
陈默盯着顾清欢那行字看了很久,打了一行“刚醒,昨晚陪客户喝醉了。”又删掉,最后只回了两个字:醒了。
为了女友以后能跟着他不吃苦,他就每天努力跑业务,想着多挣钱,买房买车。也让她父母高看一眼。可日子久了,原先的动力变成了压力。
顾清欢成了他的压力,陈默宁愿在外面久呆些。因为一回到那个家,大多数就是盘问他今天签了几单,挣到多少钱。房子的首付还差多少?拿着他比这,比那。说哪个的男朋友现在又怎么的了。
回到公司楼下时,已经快到饭点了。
陈默在楼下买了几个包子和一杯豆浆,蹲在路边三两口塞完,又抽了根烟,才上楼。
刚坐进办公室,总监苏蔓就从自己屋里探出头来,笑着招手:“陈默,来来来。”
苏蔓三十出头的年纪,职业套装裹着曲线分明的身材,妆容精致,气场干练。她是公司里出了名的雷厉风行。
她递给陈默一杯咖啡,倚在办公桌边笑吟吟地看他:“可以啊,这单签得漂亮。
那姓赵的客户出了名的难搞,之前去了好几拨人,都被打了回来,还是你有本事。”
陈默喝着咖啡:“就是陪他喝了几顿酒,也没什么。”
“昨晚去KTV了?别紧张,咱们这行,陪客户喝酒唱歌很正常,能签单就是本事。”
陈默脸上一热,知道她大概是听说什么了。老赵那张嘴不把门,这他早知道。
“苏总监,合同的事还要麻烦你多盯一下,后续回款我会跟上。”
“放心,你这段时间表现不错,继续保持。姐以后还指着你多开几单呢。”
她靠得很近,香水味飘过来。陈默只干巴巴地点了点头。
苏蔓自打陈默来公司起,就特别关注他,人帅还会来事。小小年纪就深谙此道,非常适合做自己的摇钱树。
自己也还单着,虽说快变剩女了,但眼光还是如年轻时那样挑肥拣瘦,这是关注陈默的第二个原因。但不是想找他做老公,只是空虚时有个地方停一停。苏蔓想要的老公是帅和钱的结合体,陈默还没达标。
苏蔓拍着他的肩膀:“你那个女朋友,叫什么来着……我听赵总手下的人在传有个富家子弟在追你女友,你留点心。”
陈默皱眉:“谁追清欢?”
苏蔓摆摆手:“我也不知道,我是好心提醒你,别光顾着工作,后院别失火。”
陈默被这一提醒想起来了,昨晚喝酒时老赵提过一嘴,说他侄子也在追一个姑娘,当时他喝得正上头,没往心里去,现在一回想……
不管真假,苏蔓故意煽风点火,就是陈默早点单着。好让自己有机可乘。
陈默坐在自己工位上,屏幕上是昨天刚签的合同。底薪加提成算下来,这单一共能拿到小一万,对刚毕业没多久的他来说,算得上一笔不小的数。
他算了一下,昨晚KTV的小费加上过夜,老赵花了差不多三千。其实是他给老赵的返点钱的一部分。
签了单还有校花陪睡,固然是美事,可老子在外辛苦打拼,结果却给绿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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