← Novel

The Abbot Descends the Mountain

Chapter 3 / 7

‹›

Chapter 3 of 7

‹›

第3章

The Abbot Descends the Mountain

🌐 Read this in English — free

The first 50 chapters are free to translate. Create a free account to read the English version.

Sign in — it’s free
💬Read on DiscordAdd NovelCodex to your server: search, share your library and read chapters with friends.Add to Discord

我真正离开家的那一天,并没有下雨。

也没有下雪。

太阳很好。Full novel: The Abbot Descends the Mountain — read the rest free on N​o⁠v​e⁠l​C⁠o​d⁠e​x⁠.​o⁠r​g⁠

好得让人觉得老天爷根本不知道我今天要走。

我原来以为,一个人离开家,天上多少应该有点变化。

比如乌云。

比如大风。

最好再来两声雷。

这样以后回忆起来,才显得我这个人命运坎坷。

结果什么都没有。

鸡照样叫。

猪照样吃。

我爹照样骂猪。

我娘照样在厨房烧水。

我姐照样跟我抢最后一个鸡蛋。

唯一不一样的是

我要走了。

而且没人觉得这是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情。

我前一天晚上就把东西收拾好了。

其实也没什么东西。

两件衣服。

一双布鞋。

一条旧毛巾。

一个我娘缝的布袋。

还有半块我姐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饼。

我把那半块饼放进袋子的时候,我姐站在门口看着我。

她问:

“你真要走?”

我说:

“嗯。”

“去多久?”

我说:

“不知道。”

她想了想。

“那你什么时候回来?”

我说:

“可能不回来了。”

她一下不说话了。

我以为她舍不得我。

结果她问:

“那你房间给不给我?”

我说:

“不给。”

她说:

“你都不回来了,还要房间干什么?”

我说:

“那也不给。”

她白了我一眼。

“谁稀罕。”

说完她就走了。

走到门口又回来。

把我袋子里的半块饼拿走了。

我说:

“那是我的。”

她说:

“我帮你保管。”

“你吃了怎么保管?”

“肚子里。”

我当时觉得我姐这个人不适合做保管工作。

但我没跟她争。

因为我马上就要出家了。

出家人不能跟姐姐计较。

这是我自己给自己定的第一条规矩。

后来我发现,这条规矩其实挺难守。

第二天早上,我起得特别早。

天还没亮。

我坐在床边穿鞋。

穿了一只,停下来。

突然有点舍不得。

不是舍不得家。

我是舍不得我的那双鞋。

因为那双鞋是新鞋。

我穿了不到两个月。

要是换成别人,可能会觉得自己即将踏上人生新的道路。

我想的是:

和尚那里有没有地方放鞋?

如果没有,我这双鞋怎么办?

我坐在那里想了很久。

最后还是穿上了。

人总得为自己的决定付出一点代价。

比如离开家。

比如穿一双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穿上的新鞋。

我背着袋子走出房间的时候,我娘已经在厨房里了。

她正在给我做饭。

我问:

“娘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知道我要走了?”

她说:

“知道。”

“你怎么不劝我?”

她把锅盖打开看了一眼。

“劝什么?”

“劝我别去当和尚。”

她把火拨小了一点。

“你不是已经决定了吗?”

我没说话。

她又说:

“你从小就这样。”

“哪样?”

“别人说一句,你能想三天。”

“那不是好事吗?”

“不是。”

她看了我一眼。

“你想得多,做得少。”

我觉得她这句话不准确。

我虽然干活少,但那是因为我爹总让我干最脏的。

这不能算我的问题。

我娘从锅里盛了一碗粥。

放到我面前。

“吃。”

我低头喝了一口。

还是白菜粥。

我问:

“和尚也吃这个?”

她说:

“比这个好。”

我抬起头。

“真的?”

她点头。

“庙里有人烧香。”

我问:

“烧香跟吃饭有什么关系?”

我娘说:

“你以后自己慢慢想。”

我又喝了一口粥。

忽然觉得我娘好像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。

但她不肯告诉我。

我问:

“娘,你以前见过和尚吗?”

她说:

“见过。”

“他们过得好吗?”

“有吃有住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

她看着我。

“你就这么容易满足?”

我点头。

“嗯。”

她没再说话。

过了一会儿,她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布包。

递给我。

“拿着。”

我打开一看。

里面是几块钱。

都是皱巴巴的零钱。

我问:

“这是什么?”

“钱。”

“我知道是钱。”

“那你问什么?”

我说:

“为什么给我?”

她说:

“路上买东西。”

我说:

“和尚还要花钱?”

她愣了一下。

“你到了庙里再问。”

我觉得这句话很有道理。

我把钱收起来。

临出门的时候,我娘忽然叫住我。

“等等。”

她从厨房里拿了一个鸡蛋。

递给我。

“路上吃。”

我接过来。

这是我那天得到的第一件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。

后来我才知道,那也是我最后一次从我娘手里拿到鸡蛋。

但当时我不知道。

我只觉得这个鸡蛋有点烫。

我把它放进布袋里。

走出厨房。

我爹已经在院子里了。

他正在给自行车打气。

看见我背着袋子,他问:

“走?”

“嗯。”

“什么时候回来?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他把打气筒放下来。

“到了给家里捎个信。”

我说:

“知道。”

他又问:

“钱够不够?”

我说:

“娘给我了。”

他点点头。

然后就没有话了。

我站在那里,也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最后我说:

“爹。”

“嗯?”

“我走了。”

“走吧。”

我转身。

走了两步。

他在后面喊:

“鞋带。”

我低头一看。

果然开了。

我蹲下来系鞋带。

等我站起来的时候,我爹已经重新拿起了打气筒。

我忽然有点失望。

我以为他至少会说一句:

“在外面照顾好自己。”

或者

“想家就回来。”

结果什么都没有。

只有自行车的轮胎越来越鼓。

我走到院门口的时候,听见他在后面说:

“别惹事。”

我停了一下。

这句话我记了一辈子。

因为我后来惹的事,比我爹当时能想象的多得多。

我姐最后才出来。

她站在门框里面。

我看着她。

她看着我。

我们两个都没有说话。

我说:

“姐。”

她说:

“嗯。”

“你有没有什么东西要给我?”

她想了想。

“没有。”

我有点失望。

她忽然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。

是一块糖。

我认识。

这是她平时舍不得吃的水果糖。

她走过来,把糖塞给我。

“给你。”

我拿着糖。

问她:

“你怎么不吃?”

她说:

“我不喜欢。”

我说:

“你明明喜欢。”

她说:

“现在不喜欢了。”

我知道她在骗我。

但我没有拆穿。

因为我也不想哭。

我们两个站在那里,谁都不说话。

最后她说:

“你要是当不了和尚,就回来。”

我说:

“我肯定能。”

她说:

“你先把衣服穿明白再说。”

我低头看了一眼。

我的衣服扣子扣错了一颗。

我重新扣好。

然后背着袋子走了。

走出村子的时候,我回头看了一眼。

我家不算大。

土墙。

瓦房。

门口有一棵歪脖子树。

我小时候一直觉得那棵树长得很难看。

那天我突然觉得它很好看。

我甚至想,以后如果我有钱了,就把这棵树买下来。

后来我才发现,人离开一个地方以后,会突然觉得那个地方什么都好。

哪怕那地方的猪圈也好。

那地方的厕所也好。

甚至连那个每天骂你的爹,也开始显得有点亲切。

我背着袋子,沿着土路往前走。

刚走出村口,就碰见王屠户。

他骑着一辆三轮车。

车上放着两头猪。

猪看见我,叫了一声。

我看着它们。

它们也看着我。

我突然觉得我们两个的命运有点相似。

它们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。

我也不知道。

王屠户停下来。

“你这是去哪?”

“当和尚。”

他愣住。

然后看了一眼我背后的袋子。

“你?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会念经?”

“不会。”

“会武功?”

“不会。”

“会挑水?”

“会。”

“会扫地?”

“会。”

他想了想。

“那你去吧。”

我问:

“你不劝我?”

他说:

“你都没本事,劝你干什么?”

我没听懂。

他骑着车走了。

走了十几米,又回头喊:

“当和尚不能吃肉!”

我说:

“我知道!”

他又喊:

“那你可别后悔!”

我站在路边。

突然有点后悔。

不过不是因为不能吃肉。

是因为我想起我娘早上给我的那个鸡蛋。

我停下来。

从袋子里把鸡蛋拿出来。

看了半天。

最后还是没吃。

我觉得这颗鸡蛋应该留着。

留着以后想家的时候再吃。

结果当天中午我就饿得受不了,把它吃了。

而且连壳都差点咬碎。

我第一次发现

人在饿的时候,感情是很不值钱的。

到了下午,我才走到山脚。

我已经累得不想说话了。

脚底磨出了泡。

肩膀被袋子勒得疼。

我坐在一块石头上休息。

远处就是那座庙。

还是那面猪肝色的墙。

还是那个破屋檐。

还是那么安静。

我忽然有点紧张。

因为我马上就要去见老觉了。

而且我终于开始认真思考一个问题

他会不会不要我?

我以前只想过自己愿不愿意当和尚。

从来没有想过和尚愿不愿意要我。

这个发现让我很难受。

因为我突然意识到:

出家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。

我站起来。

拍了拍屁股上的土。

背着袋子往山上走。

走到庙门口的时候,我看见老觉正在扫地。

他抬头看见我。

一点也不惊讶。

好像早就知道我会来。

他问:

“想好了?”

我点头。

“想好了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我说:

“不想种地。”

他点点头。

“还有?”

“不想娶媳妇。”

他又点点头。

“还有?”

我想了半天。

这一次,我没有说吃饱饭。

我说:

“我不知道。”

老觉手里的扫帚停了一下。

他看着我。

过了很久,他说:

“这个答案,比前面几个好。”

我问:

“为什么?”

他说:

“因为你终于开始不知道了。”

我没听懂。

他转身继续扫地。

我站在门口。

不知道该进还是该走。

过了一会儿,他头也没回。

“进来吧。”

我迈过门槛。

那一刻我才知道,

我不是逃离了家。

我只是从一个需要听爹骂的地方,

走到了一个以后需要听师父骂的地方。

而我那时候还不知道,

后面还有很多人会骂我。

有些人甚至会笑着骂。

进了寺庙后除了老觉外认识的第一个人是一个拿着烧火棍的师兄。

我只记得当时第一次他看到我后。

他把烧火棍往肩膀上一扛。

“会吃饭吧?”

我点头。

“会。”

他笑了。

“那就行。”

我心里刚有一点感动。

他接着说:

“先去把柴劈了。”

我看着他。

又看了看老觉。

老觉已经走远了。

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情。

我可能来得不是时候。

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
因为那个拿烧火棍的人已经把一把斧头塞进了我手里。

他说:

“师父说了,从今天开始,你跟我。”

我问:

“跟你干什么?”

他指了指院子。

院子里堆着一人多高的木柴。

“先学会活着。”

我握着斧头,看着那堆木柴。

第一次觉得,

我爹当年说得其实没错。

和尚也得干活。

只是我没想到,

和尚的活比猪粪还大。

而我更没有想到的是。

当天晚上,我就知道了自己在寺里的法名。

不是因为老觉给我取了。

是因为我打碎了一只碗。

全寺的人都跑出来看我。

那个拿烧火棍的师兄站在人群最后面,笑得特别开心。

他说:

“这下好了。”

“终于有人比我刚来的时候还笨了。”

我当时不知道,

这个人后来会成为我一辈子最重要的师兄。

也不知道,

他会是第一个告诉我

“你不像和尚。”的人。

那时候我只知道一件事。

我已经回不了家了。

至少今天晚上,

回不去了。

因为我连回家的路,

都还没记住。

作者寄语:

Full novel: The Abbot Descends the Mountain — read the rest free on N​o⁠v​e⁠l​C⁠o​d⁠e​x⁠.​o⁠r​g⁠
💬Read on DiscordAdd NovelCodex to your server: search, share your library and read chapters with friends.Add to Discord
‹ PreviousNext 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