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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he Warlord of Liangzhou

Chapter 3 / 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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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ter 3 of 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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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

The Warlord of Liangzhou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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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雪劈头盖脸砸下来,像无数根细针往脸上扎。

皇甫鸿抱着半捆松柴走出中军帐,深吸了一口混着冰碴的冷空气,冻得肺腑一阵发疼,混沌了半夜的脑子瞬间彻底清醒。

整整半个月,他才把两个人的记忆揉成一个。Full novel: The Warlord of Liangzhou — read the rest free on N​o⁠v​e⁠l​C⁠o​d⁠e​x⁠.​o⁠r​g⁠

前世他是个特种兵,死在边境。那些年练出来的本事还在骨子里——怎么在夜里辨方向、怎么用一把刀对付三个人、怎么从一具尸体上搜出所有能用的东西。这些东西刻在骨头上,忘不掉。

但他的记忆里不止那些。他父亲是教历史的,从小给他讲三国,讲董卓进洛阳,讲关东联军怎么散伙,讲曹操怎么从一无所有到三分天下。那些事他以前当故事听,现在一桩一桩全想起来了。

他母亲是搞化学的,家里瓶瓶罐罐堆了半间屋子。他从小跟着看,知道什么草配什么石能治病,什么火候烧什么料能出琉璃。那时候嫌枯燥,现在每一样都用得上。

还有这具身体本身的记忆。安定皇甫氏嫡长子,三岁背诗,七岁通礼,凉州哪条路通哪座城、哪个营头驻哪个隘口,全都密密麻麻地塞在脑子里。

四套东西叠在一起,一开始用起来打架——他想往东,身体往西;他想拔刀,手先去摸书简。半个月,他总算把它们拧成了一股绳。

安定皇甫氏,世代将门。在凉州汉胡两族里,皇甫这个姓比刺史的官印还管用。这是天底下最硬的护身符。可它也是一道催命符。

他比这个时代所有人都清楚历史的走向。再过十四年,董卓就要带着凉州军踏入洛阳,把这汉室的朝堂搅得天翻地覆。而他的父亲皇甫嵩,这位平定黄巾、威震天下的大汉名将,会因为功高震主,先被宦官下狱,后被董卓折辱,一辈子忠君为国,最后却差点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。而正史里的皇甫鸿,拼了性命在董卓面前叩头流血,才把父亲从鬼门关里救出来,之后便泯然于乱世,成了史书上一笔带过的名字。

这不是他皇甫鸿要的结局。

他现在才十五岁,没有任何军职,在军营里所有人都只把他当一个跟着父亲来历练的世家小公子。但他手里有的是时间——整整一年的缓冲期,足够他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,把凉州的根基悄悄扎稳。

他抬眼望向远处连绵百里的连营。黑甲的凉州士卒扛着环首刀在雪地里巡营,呼出的白汽瞬间就冻成了白雾。这是大汉最能打的边军,和匈奴、羌人打了上百年的仗,每一个士卒的刀下都至少有三条胡虏的人命。可现在这支军队早就烂透了——朝廷的军饷拖了整整三个月没发,冬装里的棉絮全是碎草,底层的士卒连饱饭都吃不上,将官们喝着浊酒,私底下已经开始和羌人走私铁器。

再过十几年,这支本该镇守边地的百战之师,会变成董卓手里的一把刀。刀锋转向关东,转向中原,砍得千里无人烟。

而他皇甫鸿,现在手里没有一兵一卒的兵权,只有父亲特许他带在身边的十个家兵家奴。他必须在这一年里,在军营里攒下第一批属于自己的人脉和威望。没有这些东西,将来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。

“阿鸿。”

一个清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皇甫郦踩着积雪缓步走来。他今年二十一岁,是皇甫鸿的堂兄,走的是典型的文官察举晋升路线,自幼通《诗》《书》,熟稔大汉典章与凉州郡县地理,去年以茂才身份入皇甫嵩幕府做记室,专掌军中文书、钱粮调度与各方信使往来,是皇甫嵩身边最倚重的谋主之一。他身上只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缣布棉袍,腰间悬着一柄作为世家子弟礼仪配饰的环首刀,刀鞘磨得发亮,却从来没见他拔出来过,手里还攥着半卷刚理完的军粮簿册。

皇甫郦走到他身边,抬手把自己手里的暖手铜炉塞到他手里,指尖点了点他露在棉袍外冻得发红的耳尖:“站在风口里发什么呆?叔父刚才在中军帐里跟你说什么了,神神秘秘的,我整理完粮册过去,帐里的人都散了。”

“堂兄。”皇甫鸿对着他抱拳行礼,眼神亮了起来,“我刚听王统领说,允吾道上的羌人游骑把汉阳郡的两千石冬粮堵在县里了,大营存粮撑不过三天,是不是真的?”

皇甫郦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了,点了点头,指尖在手里的粮册上轻轻敲了两下,声音压得很低:“是我亲手接的汉阳郡的急报。羌人游骑三百余人,堵在允吾道的青石峡口,那地方两边全是密林,山道窄得只能容两辆马车并行,硬闯的话,我们至少要折损上百人才能把粮车带回来。叔父正发愁,派太多兵去接,大营这边就空了,派太少,又怕被羌人一口吞了。”

“我有办法。”皇甫鸿盯着他。

皇甫郦抬起头。

“我们伪装成商队。”皇甫鸿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怕被风听了去,“我这个皇甫家小公子当幌子,你扮成管事,带三十个杀惯了羌人的老兵混在仆役里。羌人见了商队只会想着抢货,不会设防。三十个人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,既能接回粮,还能顺手把那股游骑清了。”

他说完最后一个字,才发现自己的手指攥紧了袖口。他松开手,掌心有一层薄汗。他不知道这个计划能不能成,但他知道不这么做,大营撑不过三天。

皇甫郦盯着他看了半天,指尖捻着胡须沉思了片刻,没有半分武将的悍勇,眼神里全是谋算的冷静:“你这个计划,七成可行。但有三处漏洞:第一,商队走山道,没有郡县发的传信过所,羌人细作一眼就能识破;第二,三十个人的口粮和马料,按商队的规格算,带得太多,容易露馅;第三,青石峡口的羌人游骑里,有两个是以前汉阳郡的叛军小吏,认得我这张脸,我不能走在明面上。”

他顿了顿,把手里的粮册翻到最后一页,上面用炭笔画着允吾道的详细地形,连山道边哪处有泉眼、哪处能藏人都标得清清楚楚:“我改改路线,你扮成出来游猎的皇甫家小郎君,我扮成随行的教书先生,过所我用幕府的空白公牍随手就能改,口粮按游猎的伴当配给,半分都不会多。我不走商队的主路,带十个人绕到峡口后面的山头上举火造势,你带着剩下二十个人在山道正面动手,前后夹击,三百羌人一个都跑不掉。”

皇甫鸿看着他手里标注得密密麻麻的地形图,瞬间反应过来——这才是正史里那个能一眼看穿董卓野心、后来孤身闯西凉军营劝服凉州诸将的皇甫郦。他从来不是阵前斩将的斗将,他是皇甫家年轻一辈里最顶尖的谋士,算无遗策,走一步能看三步。

两人转身往中军帐走的时候,亲兵统领王越刚好从帐里出来,看见两人凑在一起对着地图嘀咕,愣了愣,听完他们的计划,当场就笑出了声,粗粝的手掌拍得皇甫鸿肩膀生疼:“你们两个,一个鬼点子多,一个算得准,这计划简直天衣无缝!行,我去跟将军禀报,把我手下最能打的三十个老兵给你们,刀刀敢见血,真遇上事,拼了命也能把你们护回来!”

皇甫嵩听完两人的计划,没有说话。

他的手搁在案面上,指尖压着地图上“青石峡”三个字。指节粗大,骨节分明,指腹上的茧子把那个字蹭得有些模糊。他就这么按着,像是要把那三个字按进桌面里去。

帐里安静得只剩下炭火噼啪的声响。

皇甫鸿站在下面等着。他看见父亲的嘴唇动了一下——很轻,像是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他知道父亲想说什么。换了他自己坐在那个位置上,他也会想拦。三十个人对三百骑,带队的还是自己十五岁的儿子和二十一岁的侄子,换了谁都该拦。

皇甫嵩最终没有拦。

他把手从地图上抬起来的时候,指尖在“青石峡”三个字上留下一块被汗洇湿的痕迹。他伸手从案边拿起那半块调兵木符,指尖推着它,一寸一寸地挪到皇甫郦面前。木符推过桌面时发出粗粝的摩擦声,像是钝刀刮过磨石。

“郦小子,你掌调度,鸿儿掌阵前突击。山道上所有士卒的进退,全听你们两个的号令。鸿儿要是少一根头发,你提着脑袋来见我。”

顿了顿,他看向皇甫鸿,声音放轻了几分:“我在大营的高台上,留两百弓弩手随时待命。要是山道上有半点不对,狼烟一起,半个时辰之内,骑兵就去接应你们。”

皇甫鸿和皇甫郦同时抱拳,声音整齐得没有半分迟疑:“诺!”

皇甫鸿转身跑回自己的小营帐。帐内烛火摇曳,他解下短打战袍,露出左肩的伤口。羌人斥候留下的刀伤已经结痂,边缘却泛着不正常的红肿。他皱了皱眉,从案边的木匣里取出一个陶罐,倒出一点淡黄色的细粉,轻轻撒在伤口上。

这是他照着母亲从前教他的法子,用军中常见的几味草药熬了三天,一遍一遍地滤,一遍一遍地蒸,才提出来的。放在这个时代,已经是能保住性命的东西了。

他走到案前,铺开一张空白的帛书,指尖握着炭笔,一笔一划写下去。

第一行:光和三年,冬,金城。

第二行:第一步,借接粮立威,在凉州军里攒下第一批属于自己的人手。

第三行:第二步,用这一年时间摸透凉州所有边军人脉,把前世从父亲那里学来的汉末地理、人物脉络全部落地,再动身去洛阳太学。

第四行:第三步,在洛阳太学蛰伏布局,等黄巾之乱爆发,立刻返回凉州掌兵。

他顿了顿,最后两个字落下去的时候,炭笔几乎要把帛纸划破。

第五行:天下。

墨迹在烛火下慢慢阴开,帐外的风雪刮得更凶了,远处传来巡营士卒换岗的口令声。皇甫鸿把帛纸卷起来,塞进贴身的甲缝里,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磨得锋利的短横刀,别在腰间。

次日天还没亮,营地里的号角还没吹起来。

皇甫鸿穿着一身锦缎猎装,皇甫郦扮成随行的教书先生,三十个精锐老兵全部伪装成游猎的伴当仆役,赶着五辆拉着酒肉辎重的马车,悄无声息地出了营门。没有人会注意到,一个十五岁的皇甫家小郎君,带着堂兄和三十个仆役,要去允吾西山游猎赏雪。

皇甫鸿坐在最前面的马车上,回头望了一眼中军帐的方向。

风雪里,皇甫嵩披着甲站在高台之上,手里举着一盏防风的油灯。灯光很小,在漫天的雪粒里几乎看不清,但皇甫鸿知道父亲在那里。他看见那个身影抬起手,对着他们的方向轻轻挥了一下——很轻,像是怕被旁人看见。

皇甫鸿没有挥手。他只是挺直了脊背,在马车上坐得端端正正,让那个站在高台上的人能看清楚——他的儿子,走了。

高台之下,两百弓弩手已经在雪地里列好了阵。传令兵手里攥着狼烟的引信,指节冻得发白。

皇甫鸿深吸一口气,转过身,望向西方的山道。

那里是允吾县,是湟中谷口,是烧当羌的游骑出没的地方,也是他皇甫鸿,在这汉末乱世里踏出的第一步。

“走。”

他低声下令。

三十个人没有发出一点声响,马车的木轮碾过厚厚的雪层,在荒原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车辙。

祁连山的轮廓在晨雾里慢慢露出来,像一头蛰伏了千年的巨兽。皇甫鸿握着腰间短横刀的刀柄,眼神冷得像祁连山的万年冰雪。

皇甫鸿坐在马车上,风从祁连山方向灌下来,裹着雪粒,打在脸上生疼。

他忽然想起半个月前,刚从高烧里醒过来的那个清晨。他躺在帐子里,浑身没有力气,手指连攥拳都攥不紧。那时候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活下来。

现在他活下来了。但活着远远不够。

前世他死在边关,死得悄无声息,连个名字都没留下。这一世,他不打算再悄无声息地活着。也不打算死在别人手里。

风雪很大,路很远。他的刀还没有沾过血。但他知道,这一天不远了。

作者寄语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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