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丝黑色的物质像是有生命一般,在门缝边缘扭动、试探。
林恪握紧消防斧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退后!都退后!”
他压低声音喝道。
胖子和另外两名幸存者连滚带爬地往后缩,赵强更是直接躲到了排椅后面,只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。
门后的敲击声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极其细微的摩擦声,像是有人用指甲在金属板上轻轻划动。
林恪死死盯着那道门缝。
黑色的发丝状物质突然猛地缩了回去,消失在黑暗的缝隙中。
死寂。
整节车厢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安静,只有众人粗重的呼吸声在回荡。
林恪没有放松警惕,他上前一步,用斧柄顶住门板,试着发力推了推。
纹丝不动。
这扇门像是被焊死在了门框上。
“林……林哥,打不开吗?”胖子带着哭腔问。
林恪没理他,他凑近那块单向玻璃,试图看清门后的情况。
玻璃后面漆黑一片,浓稠的红雾几乎贴在了玻璃上,什么也看不见。
但那行抠出来的血字却触目惊心:【不要开门,它在里面。】
“它”是谁?
是刚才敲门的东西,还是那丝黑色的发丝?
林恪收回目光,低头检查锁芯。
锁芯内部被暴力破坏了,几根断裂的木刺死死卡在机械结构里,这是典型的从内部锁死的手段。
“草!”
林恪低声骂了一句。
这根本不是意外,是有人——或者某种东西,为了防止外面的人进去,彻底废掉了这扇门。
“刺啦——刺啦——”
后方车厢传来了指甲抓挠金属的声音。
那个无皮怪物正在靠近。
与此同时,红雾的另一头,那个提着打孔机的“检票员”也停下了脚步。
它那高大的身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,手中的打孔机发出“咔嚓、咔嚓”的脆响。
两头怪物,一前一后,正在把他们往死路上逼。
“没路了……我们死定了……”
一名女乘客瘫坐在地上,眼神涣散,嘴里不停地嘟囔着。
赵强从排椅后面爬出来,疯了一样冲到林恪身边,用力拽着他的胳膊。
“林恪!你不是调度员吗?你肯定有办法的对不对?你把这扇门砸开啊!砸开它!”
林恪猛地甩开赵强,眼神冰冷。
“砸开?你知不知道这扇门是强化钢构的?没有液压钳,光靠这把消防斧,劈到明天也劈不开!”
赵强被甩在地上,脸色惨白:“那怎么办?等死吗?”
林恪没说话,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右眼的血色文字在疯狂跳动,视网膜上不断渗出新的信息。
【环境监测:最后一节车厢连接处。】 【逻辑判定:前路死锁,后路截断。】 【唯一生机:手动复位机械卡扣。】
林恪的目光顺着血色文字的指引,落在了门框上方的一个隐蔽位置。
在那里,有一个小小的金属盖板。
那是地铁列车的紧急手动释放装置。
林恪快步走过去,用斧尖撬开盖板。
里面没有复杂的电路,只有一个锈迹斑斑的拉环和一根钢索。
他用力拽了一下拉环。
“嘎吱——”
钢索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,但门依然没有开启。
林恪顺着钢索的走向看去,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钢索连接着门外的机械锁舌。
因为内部锁芯被破坏,机械结构发生了位移,锁舌被卡死在了外侧的槽位里。
想要开门,必须有人从侧边的检修窗爬出去,站在列车外侧的狭窄踏板上,手动把那个锁舌拨回去。
林恪转头看向侧边的检修窗。
窗外是疾驰的隧道壁,红雾翻滚,阴风阵阵。
更重要的是,一旦离开车厢,就意味着彻底失去了掩体,直接暴露在那些怪谈的视线之下。
“必须有人到外面去。”
林恪转过身,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。
车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。
胖子缩了缩脖子,不敢看林恪的眼睛。
那名女乘客哭得更大声了。
赵强愣了一下,随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。
“外面?你疯了!外面全是那些怪物!谁出去谁死!”
林恪冷冷地看着他:“不出去,大家一起死。”
他指了指后方。
红雾中,无皮怪物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。
它正趴在车厢顶部的扶手上,像一只巨大的壁虎,血红色的肌肉在灯光下蠕动。
而另一头的“检票员”,距离他们已经不足十米。
“咔嚓。”
打孔机的声音清晰可闻。
林恪能感觉到,那个“检票员”的视线已经锁定了这片区域。
“我去不了,我腿软……”胖子瘫在地上,裤裆处渗出一片水渍。
“我……我也不行,我恐高……”另一名男乘客拼命往后缩。
林恪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赵强身上。
赵强脸色青紫,他看着林恪,突然露出一抹狰狞的笑。
“林恪,你最厉害,你去啊!你刚才不是挺能打的吗?你去把锁拨开,我们在里面接应你!”
林恪看着赵强那副理直气壮的嘴脸,心中泛起一阵恶心。
“接应我?”
林恪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。
“赵强,你觉得我还会相信你吗?”
赵强眼神躲闪,嘴硬道:“现在是大家同舟共济的时候,我怎么可能害你?快去吧,再不去怪物就过来了!”
林恪没理会他的叫嚣,他走到检修窗前,观察着外面的地形。
列车还在高速行驶,虽然因为异变速度有所减缓,但风力依然强劲。
外侧的踏板只有不到二十厘米宽,上面布满了油污和血迹。
只要脚下一滑,就会瞬间被卷入车轮底下,变成一滩肉泥。
林恪深吸一口气,感受着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。
右眼的血色文字再次变换。
【警告:检票员进入攻击距离。】 【致死判定倒计时:60秒。】
“没时间了。”
林恪低声自语。
他回过头,冷冷地扫视了一圈。
“我可以出去拨锁舌,但如果我发现有人想在背后搞小动作……”
他扬了扬手中的消防斧,斧刃在昏暗的红光下闪过一丝寒芒。
“我会先劈碎他的脑袋。”
赵强打了个冷战,缩着脖子没敢接话。
林恪走到门边,检查了一下门内侧的插销。
这扇门虽然锁芯坏了,但里面还有一个手动的防盗插销。
只要他在外面拨开锁舌,里面的人拉开插销,门就能打开。
但同样的,如果里面的人在门开的一瞬间把插销死死扣上……
那他在外面就真的成了怪物的点心。
林恪的目光在赵强脸上停留了两秒。
他在赌。
赌赵强还没胆大到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人,也赌自己觉醒的这个“观测仪”能给他留下一线生机。
林恪伸手扣住检修窗的开关,用力一拉。
“呼——!”
狂暴的阴风瞬间灌入车厢,带着一股浓烈的腐臭味和铁锈味。
众人都被这股风吹得睁不开眼。
林恪跨上一只脚,踩在窗框上。
就在这时,后方传来一声刺耳的玻璃破碎声。
“砰!”
那是倒数第二节车厢的隔断门被撞碎的声音。
林恪猛地回头。
红雾被一股巨力撕开,无皮怪物那扭曲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。
它发出一声兴奋的嘶吼,四肢在地面上猛然发力,带起一串血花,疯狂地朝着这最后的一节车厢冲了过来!
“它过来了!快啊!林恪快出去啊!”
赵强尖叫着,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锐刺耳。
林恪死死盯着那头冲过来的怪物,又看了一眼另一头正缓缓举起打孔机的“检票员”。
死神,已经贴到了脸上。
林恪不再犹豫,整个人钻出窗外,消失在狂风与红雾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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