狂风如刀,顺着检修窗的缝隙疯狂往里钻。
林恪翻出窗外的瞬间,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推了一把。
脚下是不足二十厘米宽的金属踏板,上面覆盖着厚厚的油垢和干涸的血迹,滑得让人心惊。他左手死死扣住窗框的边缘,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嵌入缝隙,右手拎着消防斧,整个人紧贴在疾驰的车厢外壁上。
“呼——!”
耳边全是凄厉的风声,列车与轨道摩擦出的火星在红雾中一闪而过,像是深渊中睁开的眼。
林恪低头看了一眼,下方是飞速后退的铁轨枕木,黑漆漆的隧道深处仿佛潜伏着无数贪婪的巨兽。
“林恪!快啊!它过来了!”
赵强那变了调的尖叫声隔着双层钢化玻璃传出来,显得闷声闷气,却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急促。
林恪没理会他,他屏住呼吸,身体重心下移,像一只壁虎般贴着车厢外壁向门轴方向挪动。
每挪动一寸,列车的剧烈颠簸都像是在试图将他甩进死亡的深渊。
视网膜上,血色文字再次浮现:
【当前环境:列车外侧踏板。】 【危险等级:极高(物理坠落/怪谈锁定)。】 【目标位置:左前方三十厘米,手动锁舌槽。】
林恪找到了那个位置。
一个拳头大小的金属构件,本该严丝合缝地扣入槽位,此刻却因为内部锁芯的崩坏,歪歪斜斜地卡在边缘,像是一颗被撬开一半的烂牙。
“嘎吱——嘎吱——”
生锈的金属在狂风中发出刺耳的**。
林恪伸出右手,试图用消防斧的斧尖去拨动那个锁舌。
就在这时,后方车厢顶部传来一声沉闷的重响。
“咚!”
车厢顶部的钢板凹陷下一大块,那是无皮怪物跳到了车顶。
林恪猛地抬头。
一张没有皮肤、布满血红肌肉纤维的脸从车檐处探了出来,那对没有眼睑的眼球死死盯着林恪,贪婪的涎水顺着风倒拉成丝,直接甩在了林恪的脸上。
腥臭,粘稠。
“该死。”
林恪暗骂一声,顾不得擦拭脸上的污秽。
他猛地转头,隔着玻璃对门后的赵强打了个手势。
“拉住内侧把手!往里拽!”林恪嘶吼着,声音瞬间被狂风撕碎。
赵强在门后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,双手死死攥住把手,整个人往后仰,拼命发力。
林恪看准时机,右手的消防斧猛地卡进锁舌的缝隙,全身的力气都汇聚到了右臂上。
“给我滚进去!”
他咬紧牙关,额头上青筋暴起。
生锈的锁舌与金属槽剧烈摩擦,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吱呀”声,仿佛在抗拒着归位。
近了。
更近了。
车顶上的无皮怪物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,它那扭曲的四肢在钢板上划出刺耳的抓痕,整个人像是一张拉满的弓,猛地朝林恪扑了下来!
“林哥!它跳下去了!”胖子在门后惊恐地大喊,甚至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。
林恪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那一抹血红色的残影。
右眼深处,那种被烧红的烙铁戳中的剧痛再次袭来。
【警告:致死攻击锁定。】 【避让盲区:左侧下沉十五度。】 【同步操作:锁舌归位需爆发力 400N。】
燃烧!
林恪能感觉到体内的造血干细胞在疯狂转化为某种暴戾的能量,他的心脏跳动频率在这一刻突破了人类的极限,耳膜里全是震耳欲聋的鼓点声。
“咔——哒!”
在怪物骨刺即将触碰到他后脑勺的千钧一发之际,林恪压上全身重量的一撬,终于让那枚顽固的锁舌狠狠撞进了锁槽深处!
清脆的机械扣合声,在这一刻盖过了风声。
门,锁上了。
与此同时,林恪借着反震的力道,身体猛地向下一沉,整个人几乎悬空挂在踏板边缘。
“嘭!”
无皮怪物重重地撞在刚扣好的防弹玻璃门上,巨大的冲击力震得整节车厢都在剧烈摇晃。
怪物的爪子在玻璃上抓出五道白色的痕迹,那张扭曲的脸紧贴着玻璃,距离门后的赵强只有不到五厘米。
赵强吓得惨叫一声,手脚并用地往后爬去。
林恪死死扣住踏板边缘,指甲缝里全是血。
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肺部像是被灌进了冰渣子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。
“呼……呼……”
他抬头看了一眼。
怪物虽然撞在了门上,但它那强有力的后肢已经勾住了车底的横梁,正像一条毒蛇般顺着车厢边缘往林恪这边绕。
而另一头,那个提着打孔机的“检票员”也已经走到了车厢连接处。
它停下脚步,歪着头,似乎在疑惑为什么这扇门突然关上了。
“咔嚓。”
打孔机在红雾中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。
林恪陷入了真正的腹背受敌。
他必须立刻回到车厢内。
“赵强!开门!”
林恪转过身,右手用力拍击着玻璃门。
“锁舌已经扣上了!拉开插销!让我进去!”
门后的幸存者们面面相觑。
胖子挣扎着想爬起来:“林哥立功了!快,快接他进来!”
那名女乘客也流露出希冀的神色。
只有赵强,他缩在排椅后面,眼神闪烁不定。
他看着门外那头正虎视眈眈的无皮怪物,又看了一眼另一头正缓缓举起打孔机的检票员。
如果现在开门,万一怪物跟着冲进来怎么办?
如果林恪进来了,以他刚才展现出的那种狠劲和冷静,自己在这个小团体里的地位还保得住吗?
刚才自己可是亲手把他推向死路的。
赵强的目光落在门内的防盗插销上。
那是一根粗壮的金属杆,只要不把它拉开,外面的人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进不来。
“赵强!你在干什么?快开门啊!”林恪的声音带上了怒意。
无皮怪物已经绕到了侧边,那根布满倒钩的舌头已经舔到了林恪的靴子。
林恪能感觉到一种冰冷的粘液渗透进了袜子里,那是死亡的触感。
“林……林恪,不是我不开啊。”
赵强隔着玻璃,突然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。
“你看,外面那怪物正盯着呢,我这一拉插销,它肯定比你先钻进来。”
“你刚才不是说要同舟共济吗?你现在在外面拖住它们,就是对我们最大的贡献啊!”
赵强的声音越来越大,仿佛在通过这种方式说服自己。
“你放心,我们会记住你的牺牲的!你是英雄!”
林恪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。
他看着赵强那张理直气壮的脸,看着对方那双因为极度自私而变得扭曲的眼睛。
一种前所未有的寒意,从林恪的脊椎骨直冲天灵盖。
这不是恐惧,而是极致的愤怒。
“赵强,你再说一遍?”
林恪的声音低沉得可怕,即便在狂风中也清晰地钻进了赵强的耳朵。
赵强打了个哆嗦,但他随即看到检票员已经走到了林恪身后,那柄巨大的打孔机已经缓缓抬起,对准了林恪的后颈。
“没用了,林恪,你死定了。”
赵强咬着牙,猛地伸手按住了插销的把手。
他不是要拉开,而是用力往下按了按,确保插销卡得死死的。
“去死吧,别连累我们!”
林恪最后看了一眼门内。
胖子被另一名幸存者拉住了,女乘客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,没人敢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反抗赵强。
人性在这一刻被剥离得体无完肤。
林恪收回目光,右眼的血色文字疯狂跳动,几乎要将他的视网膜烧穿。
【警告:检票员已就位。】 【执行动作:检票。】 【判定结果:无票乘客,处以死刑。】
冰冷的金属质感已经贴上了林恪的后脖颈。
那是打孔机的槽口。
林恪甚至能闻到打孔机上散发出的那种陈旧的、带着死人味儿的机油气息。
身侧,无皮怪物的利爪也已经扬起,带起一阵腥风。
死局。
绝绝对对的死局。
林恪握紧了手中的消防斧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咔吧响声。
他没有求饶,也没有再看赵强一眼。
他只是死死盯着右眼中浮现出的那行血字,那是他最后的赌注。
【检测到调度员身份卡……】 【系统权限检索中……】
“咔嚓。”
打孔机合拢的声音清脆悦耳,像是死神的礼赞。
林恪猛地闭上眼,将全身的意志都灌注进右眼之中。
“给我……开!”
他在心底发出一声困兽般的咆哮。
下一秒,整列火车的广播系统突然传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。
“滋——滋滋——”
原本昏暗的车厢灯光疯狂闪烁,红雾像是受到了某种惊扰,开始剧烈翻滚。
检票员那僵硬的动作微微一滞。
林恪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,身体猛地向后一缩,整个人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避开了打孔机的致命一咬。
“嘭!”
打孔机狠狠合拢,却只剪碎了林恪的衣领,在车厢外壁上留下一个恐怖的圆洞。
林恪反手一斧头劈在无皮怪物的鼻梁上,借着反震力,整个人再次贴回了玻璃门上。
他死死盯着门内的赵强。
赵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,他呆呆地看着门外的林恪,看着那个在两大怪谈夹缝中依然活着的男人。
林恪伸出左手,在玻璃上缓缓画了一个圈。
那是调度员内部的暗号,意思是:清算开始。
“赵强,看好了。”
林恪的声音透过玻璃,清晰地传入赵强的脑海。
他握住把手用力向后拉。
门,却纹丝不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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