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属插销撞击底座的脆响，在林恪耳边炸开。
那是死神的合书声。
不到两平米的车厢连接处，像是一个被世界遗弃的铁笼子。脚下的折叠踏板随着列车的疯狂颠簸而剧烈震颤，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林恪背靠着冰冷的玻璃门，身后是赵强那张写满了“理智”与“残忍”的脸。
“林恪，别怪我。”
赵强的声音隔着加厚玻璃传出来，闷声闷气的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颤音。
“你一个人死，总比大家一起死要好。你是调度员，你应该最明白什么叫‘损益比’。”
林恪没有回头看他。
他的全部注意力，都锁死在正前方不到一米处。
红雾翻滚。
那个无皮怪物正缓缓从阴影中直起身子。它那布满暗红色肌肉纤维的躯干上，不断渗出粘稠的黄色液体，滴在铁皮地板上，发出“滋滋”的腐蚀声。
腥臭味像是一块厚重的湿抹布，死死捂住了林恪的口鼻。
“呼……哧……”
怪物的胸腔剧烈起伏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沫声。它那双没有眼睑的眼球死死盯着林恪，瞳孔中倒映出林恪那张苍白却冷静得近乎诡异的脸。
林恪的手指死死扣住身后的门框凸起，指甲缝里渗出了血丝。
没路了。
左侧是紧闭的屏蔽门，外面是飞速倒退的隧道岩壁；右侧是同样锁死的连接处外壳；身后是背叛的闸门。
他被彻底钉死在了这个狭窄的死角里。
“赵强，开门。”
林恪的声音很轻，没有任何求饶的成分，平淡得像是在交代工作。
“怪物还没发动攻击，现在开门，我能带你们冲到下一节车厢。”
“你当我傻吗？”
赵强在门后发出一声尖锐的冷笑，他甚至往后退了两步，似乎怕林恪的血溅到玻璃上。
“它已经盯上你了！林恪，你现在就是个诱饵，只要它在吃你，我们就是安全的！”
车厢内，几个乘客缩在座位后面，像是一群受惊的鹌鹑。他们看着林恪的背影，眼神中充满了愧疚，但更多的是一种死里逃生的庆幸。
没有人站出来。
没有人去碰那个插销。
林恪自嘲地勾了勾嘴角。
这就是他刚才拼了命想要守护的“人”。
“咔嚓。”
一声脆响。
无皮怪物的肩胛骨处，两根惨白的骨刺猛地弹了出来，足有半米长，尖端闪烁着金属般的冷光。
它动了。
没有任何预兆，怪物那扭曲的双腿猛地发力，整个身体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残影，在狭窄的空间内带起一阵腥风。
太快了。
在不到两平米的范围内，这种速度根本无法躲避。
林恪瞳孔骤缩。
他没有坐以待毙，在怪物扑上来的瞬间，他猛地向右侧侧身，同时抬起左臂，护住了自己的颈动脉。
“噗嗤！”
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可闻。
一根骨刺擦着林恪的肋骨划过，将他的制服撕成碎片，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。
而另一根骨刺，则精准地贯穿了林恪的左小臂。
“唔！”
林恪闷哼一声，身体被巨大的冲击力狠狠撞在身后的玻璃门上。
“嘭！”
玻璃剧烈震动，赵强被吓得一哆嗦，手机差点掉在地上。
鲜血，瞬间喷溅在透明的玻璃上。
暗红色的液体顺着玻璃缓缓下滑，模糊了赵强的视线，也模糊了林恪的背影。
剧痛。
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，生生插进了骨髓里。
林恪的额头瞬间渗出豆大的汗珠，他的左手完全失去了知觉，整条手臂被骨刺钉在了半空中。
“林恪！你看，我就说它很凶吧！”
赵强在门后兴奋地叫喊着，语气中竟然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狂喜。
“你就乖乖待在那儿！别乱动，越动它越兴奋！”
林恪死死咬着牙，牙龈因为过度用力而渗出鲜血。
他看着自己被贯穿的手臂，看着那根还在微微颤动的惨白骨刺。
怪物的脸已经凑到了他的面前。
那张没有皮肤的脸上，裂开了一个夸张的弧度，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獠牙。
它在笑。
它在享受猎物的恐惧和鲜血。
林恪感觉到自己的体温正在迅速流失，失血过多的眩晕感开始冲击他的大脑。
右眼深处，那股灼烧感越来越强烈，仿佛有一根烧红的针在眼球后面疯狂搅动。
疼。
比手臂上的伤口还要疼上一百倍。
他的视线开始模糊，眼前的世界仿佛被蒙上了一层厚重的血色滤镜。
【警告：生命体征下降。】 【警告：理智值跌破临界点。】
林恪听不到这些声音，他只能听到自己沉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声。
怪物缓缓收回骨刺，带出一大片血花。
林恪的身体脱力地滑落在地，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，鲜血在踏板上汇聚成一个小洼。
他退无可退了。
身后是死路，身前是深渊。
无皮怪物似乎并不急着杀死他，它用那根沾满鲜血的骨刺，轻轻拨弄着林恪的下巴，像是在挑选从哪里下口。
“救命……”
车厢内，那名女乘客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。
“赵强，求求你开门吧，他要被吃掉了……”
“闭嘴！”
赵强猛地转头吼道。
“谁敢开门，我就把谁推出去！林恪已经废了，他现在就是个死人！”
他重新看向林恪，眼神中充满了病态的快感。
“林恪，别挣扎了。你这种人，活在世界上也是累。不如发挥点余热，帮哥们儿挡住这怪物。”
林恪靠在门边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
他的右手颤抖着摸向腰间的消防斧，但失血让他的动作变得极其迟缓。
怪物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。
它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，猛地扬起那根最粗壮、最锋利的骨刺。
这一次，它不再戏耍。
那根骨刺在昏暗的灯光下划过一道死亡的弧线，直直地对准了林恪的心脏位置。
林恪死死盯着那道寒光。
他的心跳在这一刻飙升到了极致，耳膜里全是如雷鸣般的鼓动声。
右眼的剧痛在这一瞬达到了顶峰，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眼球里破茧而出。
死亡的阴影，已经彻底覆盖了他的视界。
怪物猛地向下刺去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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