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属把手纹丝不动。
林恪的五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关节泛白,指甲在冰冷的金属表面抓挠出刺耳的声响。
“赵强,拉开插销!”
林恪的声音在狂风中显得有些支离破碎,但他知道,赵强听得见。
门后,赵强正死死攥着那根粗壮的金属插销。他的脸因为恐惧和某种病态的亢奋而扭曲,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。
“林恪,不是我不开……”
赵强隔着玻璃,声音颤抖却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理直气壮。
“刚才你也看到了,那怪物就在你身后!我这一开门,它冲进来怎么办?这一车厢的人命,你背得起吗?”
“锁舌已经归位了,只要你拉开插销,我有把握在半秒钟内冲进来!”
林恪死死盯着赵强的眼睛,右手拍打着玻璃,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“半秒钟?”
赵强突然笑了一下,那笑容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。
“半秒钟足够那怪物把我的脖子拧断了。”
他一边说着,一边双手握住插销把手,猛地向下一压。
“咔哒!”
清脆的锁死声,在林恪耳中如同死神的宣判。
赵强不仅没有开门,反而利用林恪刚刚修好的锁舌槽位,从内部将防盗插销彻底卡死,甚至还从旁边扯过一根安全带,死死缠在了把手上。
“赵强!你干什么!”
车厢内,那个叫胖子的幸存者终于反应过来,挣扎着想要冲过去。
“你疯了?林哥救了我们的命!”
“站住!”
赵强猛地转头,从兜里掏出一把折叠刀,对着胖子虚晃了一下,眼神狠戾。
“谁敢过来,我就捅死谁!我这是为了大家好!你们想让那怪物进来把大家都吃了吗?”
胖子僵住了。
那名女乘客缩在角落里,双手捂着嘴,眼泪不停地流,却连一个字都不敢说。
剩下的几名乘客纷纷避开了林恪投向门内的视线。他们低着头,有的在看地板,有的在看天花板,仿佛门外那个为他们断后的男人根本不存在。
车厢连接处,红雾翻滚得更加剧烈。
林恪站在狭窄的踏板上,背靠着冰冷的玻璃门。
他看着门内那些曾经被他救下的面孔。
冷漠。
死寂。
还有赵强那遮掩不住的毒辣。
“林恪,兄弟一场,委屈你当个诱饵了。”
赵强重新趴回到玻璃门上,脸贴着透明的窗户,鼻翼因为兴奋而剧烈翕张。
他看着林恪,嘴唇无声地开合,用口型一字一顿地说道:
“去——死——吧。”
说完,赵强甚至露出了一个理直气壮的冷笑,仿佛他做了一件多么伟大的牺牲。
林恪拍打玻璃的手慢慢停了下来。
他不再嘶吼,也不再试图解释。
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,隔着玻璃死死锁定了赵强的脸。
那种眼神,不再是面对怪物的冷静,而是一种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、极致的阴鸷。
赵强被这眼神盯得心里发毛,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,但他随即想到林恪被关在外面必死无疑,胆子又壮了起来。
“看什么看?有本事你进来咬我啊!”
赵强隔着玻璃做了一个挑衅的抹脖子手势。
林恪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缓缓松开了握着把手的手,任由指尖划过冰冷的玻璃,留下一道暗红色的血痕。
他记住了。
这张脸,这双眼,还有这车厢里每一张冷漠的皮囊。
只要他林恪今天不死,这些债,他会一笔一笔,连本带利地讨回来。
右眼的灼烧感已经到了临界点,视网膜上的血色文字疯狂跳动,仿佛在嘲笑他的天真。
【理智值持续下降……】 【检测到强烈负面情绪,观测仪同步率提升。】 【警告:背后的“乘客”已等得不耐烦了。】
风声突然消失了。
或者说,某种更恐怖的压迫感,将周围的一切声音都屏蔽了。
林恪感觉到一股浓烈到让人窒息的腥臭味,正从他的后颈处缓缓蔓延开来。
那种味道,像是腐烂了半个月的死鱼,混合着陈旧的机油味。
“滴答。”
一滴粘稠、冰冷且带着腐蚀性的液体,精准地掉在了林恪的后颈领口里。
皮肤瞬间传来火烧般的刺痛。
林恪的身体僵住了。
他能感觉到,一个冰冷且坚硬的东西,正慢慢贴上他的后脑勺。
那是检票员的打孔机槽口。
而在他的侧方,无皮怪物那粗重的呼吸声已经近在咫尺,温热的血腥气喷在了他的侧脸上。
门后的赵强瞪大了眼睛,脸上露出一种变态的兴奋感,他甚至掏出了手机,想要记录下林恪被爆头的瞬间。
“再见了,林调度。”
赵强无声地冷笑着。
林恪死死咬着牙,右眼深处的血光在这一刻爆发到了极致。
他没有回头。
因为他知道,怪物已经敲门了。
一只布满血红肌肉纤维的利爪,已经搭在了他的肩膀上,指甲缓缓陷入肉里。
背后,那尊无头的检票员发出了“咔嚓”一声轻响。
打孔机,合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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