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工钱翻倍,工期减半。签保密协议,干完每人再发一笔封口费。"
我把一沓现金拍在桌上,红彤彤的钞票震得茶杯一跳。
六个装修队老师傅面面相觑。领头的老周五十来岁,叼着烟眯眼打量我铺在桌上的图纸,烟灰积了长长一截都忘了弹。
"林老板,您这仓库……改的是防空洞吧?"他用粗糙的手指戳着图纸,"外墙三层保温?防爆涂层?通风口加防爆格栅?您这是囤军火呢?"
"囤命。"我淡淡回了两个字,"别问,问就是钱多。"
老周哈哈大笑,只当我是个钱烧得慌的怪人。他要是知道半年后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,估计就笑不出来了。
图纸是我熬了三个通宵画的,每一笔都透着"不正常"。
外墙要做双模隔温系统。 第一层岩棉加铝箔反射层,专门挡外面往地下渗的高温;第二层是可拆卸的气凝胶保温板,一旦冰河期降临,全部装上,把室内温度死死锁在零上。两套保温层之间,我还留了十公分的空腔。
"林老板,这空腔留着干啥?多浪费面积。"老周不解。
"夹心缓冲带。"我指着图纸,"夏天隔热,冬天锁温,一墙两用。"
老周咂咂嘴:"干了三十年装修,头一回见人给仓库又穿防晒衣又穿羽绒服的。"
能源区单独隔离。 发电机机位下面垫防震基座,墙面刷三遍防火涂料,通风走独立管道。柴油这玩意儿,既是命根子,也是定时炸弹,必须跟口粮区、医疗区彻底隔开。
四个功能区,我亲自核对了动线。 口粮区货架全部焊死在墙上,地板架空三十公分防潮;防寒物资区码放-40℃极寒睡袋和固体燃料;医疗区要求恒温恒湿,单独走一路电路,断电时能无缝切到蓄电池。
工人们热火朝天地干着。白天,地表温度烤得人脚底发烫,仓库里却一天一个样。我白天盯现场,晚上一个人对着另一叠资料。
那是蓝色的"极寒预案"。
柴油在零下四十度会结蜡,换低标号、加防冻剂,囤;发电机低温启动困难,加装预热系统,订;防爆门的密封胶条在极寒里会脆化,备双倍量……
送货的老板看我订这些东西,忍不住问:"林老板,这才刚入夏,热得狗都吐舌头,你囤防冻剂干啥?热糊涂了?"
我笑笑没解释。
只有我知道,这不是二选一。高温炼狱和冰河世纪,不是或早或晚,而是前后脚,中间只隔了不到半年。前世,别人还在疯抢空调的时候,寒流一夜之间封冻了半个国家。
这一世,我要在冰河挖坟之前——先把我的巢筑好。
第三天,出事了。
我例行巡查,伸手在口粮区的墙角一按,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"停。"
所有工人回过头。我一句话没说,抄起墙边的撬棍,当着所有人的面,把那面刚做好的内墙一层层砸开——防水布,普通防水布,根本不是指定的XPS挤塑板。外面摸着光滑,里面早已潮气氤氲。
"谁负责的?"
没人吭声。
"我这地方,今天少一块板,明年可能就是一条命。"我撬开最后一块板,声音不重,但整个仓库安静得可怕,"这一面墙,全部重做,工钱照付。但是——所有人的奖金,清零。"
人群里一阵骚动,有人想辩解,被老周一个眼神瞪了回去。老爷子默默掐灭了烟,走过去捡起那块防水布看了看,踹了一脚:"听见没有?都他娘的给我上点心!"
从那天起,老周亲自盯现场,每一个环节都要过他的手。
验收前一周,还出了两个小插曲。
一是施工打穿了一条废弃的旧通风管道,黑洞洞的深不见底,里面飘出一股陈年的土腥味。我让工人当场封死,水泥灌满,但心里默默记下了坐标——这地方,以后说不定是条活路。
二是老周临走那天,欲言又止,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:"林老板,我年轻时给人防办干过活,你这仓库的分区……跟当年人防工程的图纸,一模一样。"
我看着他,没承认也没否认,往他手里塞了个厚实的信封。
"周师傅,今晚的事,出你口,入我耳。"
老周捏了捏信封,重重点头:"放心。就是……"他犹豫了一下,"要是哪天用得着老周这条命,您言语一声。"
我记住了这句话。
另外,改造产生的建筑垃圾,我一分钱没省,全包给渣土车拉去了远郊掩埋。这栋仓库,从外面看平平无奇,不能让任何人嗅出"有人在大规模囤货"的味道。
验收那天,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。
老周擦着满头的汗跟我握手:"林老板,完工了!这活儿干得漂亮,我敢打保票,外头就是下刀子,您这屋里也稳如泰山!"
我笑了笑,伸手推开防爆门,往外走了一步。
下一秒,一股热浪扑面而来,像有人迎面泼了一盆开水。
马路上的柏油软得发黏,踩上去有点拉丝。远处的广告牌被晒得卷了边,耷拉在架子上。树上的蝉嘶鸣得近乎凄厉,一声高过一声,叫得人心里发毛。
阳光白晃晃的,刺得人睁不开眼。
老周眯着眼骂了句:"这鬼天气,今年热得邪门——这才几月啊?"
我没接话,掏出手机,看了一眼天气预报。
今日最高温:39℃。
明日最高温:41℃。
而三天前,还是35℃。
温度计的红线,开始爬坡了。缓慢地、不动声色地,像一只睁开眼的巨兽,正一寸一寸地露出獠牙。
我站在烈日下,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厚重的防爆门。
门里,是零下四十度的冰河预案;门外,是55℃的炼狱开端。
"来吧。"我低声说,"这次,我等着你们。"
(本章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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