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攥着铃铛。指节白。
银铃铛在她手心里。凉的。她没松手。
灰在地上。一滩。和水泥灰混着。但灰在动。
先是大拇指。从灰里伸出来。指甲盖先成形。盖是白的。灰往上堆,堆到指节。停了一下。
食指跟着出来。比大拇指长。灰从指甲根往指节上爬。爬到第二个关节,顿住。又往下走。
中指出来的时候凉,从骨头里往外渗。无名指和小指一起出来,灰不够,停了一拍,从旁边拨了一点。
整个手掌出来了。五根手指张开。僵的。冻了很久那种僵。灰开始往手腕爬。
手腕。灰顺着骨头的走向往上。绕了一圈。缠到小臂。
肘。灰在肘弯的位置停了一下。关节对不上。过了两秒,咔。接上了。他感觉到了那一下。骨头里有什么东西咬合了。
胳膊。到肩膀。到锁骨。灰往胸口聚。
催缴单从灰里浮出来。纸边焦了一点。黑的。但字还在。三千七。欠费第七天。
医院走廊。
白墙。灯是白的。护士站着。嘴在动。说什么。听不见。
护士的嘴型他认得。“今天再不续。”
“就得转出去。”
画面没了。
脖子。下巴。嘴。鼻子。眼睛。
他先看见黑的。眼皮里面那种黑。
然后看见光。从上方漏下来。红的。
他睁开眼。
灯在头顶。红火苗。偏暗。
他坐起来。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手在。灰没了。指甲缝干净。
他摸口袋。左边。催缴单在。右边。空的。银铃铛不在。
他抬头看苏晚。
苏晚站在灰堆旁边。袖口鼓着。
胖子缩在墙角。手拢袖子里。看沈砚的手。瞟了一眼。又瞟了一眼。手往袖子里缩得更深了。
眼镜男蹲在铁柱旁边。推了推眼镜。手停在鼻梁上。没放下来。嘴不动了。
中年男人在搓膝盖。搓到一半停了。手放在膝盖上。过了两秒。又开始搓。
短发女人抱着胳膊。左胳膊换到右胳膊上面。眼睛看着苏晚的方向。
瘦高个靠着墙。换了一下重心。从左脚换到右脚。
瘦高个开口了。
“你回来了。”
不是问句。
他说这话的时候手还插在兜里。看着沈砚,像看着一个已经看过很多遍的东西。
头顶声音响起来。
“异……”
沙漏停了一拍。
“常……”
胖子嘴张了。没出声。
“继……”
眼镜男的嘴不动了。数到一半的数字停在舌尖上。
“续。”
火苗跳了一下。
沙漏恢复。黑沙继续往下漏。
沈砚抬头。铁柱顶上的火苗跳了一下。
火苗往一边偏了。
偏得很小。但偏了。
屋里没风。他脸上没感觉到。手背上没感觉到。
他刚要站起来。
灯灭了。
黑的。
什么都看不见。
后颈。凉的。碰了一下。
两根手指。很轻。从后颈正中间往上划。
灯亮了。
火苗回来了。暗了一半。比刚才暗。
沈砚看了一圈。
胖子还在墙角。眼镜男还在铁柱旁边。中年男人还在搓膝盖。短发女人还抱着胳膊。瘦高个还靠着墙。
都在原位。
但中年男人的脖子上多了一道东西。
红的。手印。五根手指。很清楚的。
从正面看,像是他自己掐的。但手指的方向不对。是反的。
他自己不知道。还在搓膝盖。
沈砚看了一圈。
瘦高个在看火苗。胖子在看自己的手。眼镜男在推眼镜。短发女人在看铁柱。没人看中年男人。
没人看那道印。
他在心里记了一笔。
灯灭的时候谁动了。
作者寄语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