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十七分。
陈默站在收银台后面刷短视频。
城中村的夜安静得不像话,只有冰柜的嗡嗡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。
这家“陈记便利店”是他妈开的,在江城城中村最里面的巷子口,白天生意一般,晚上更差。
但店得有人看,他妈年纪大了,熬夜的活儿自然落到他头上。
门铃响了。
“欢迎光临。”陈默头也没抬。
脚步声进来了,两个人。
一个脚步轻,一个脚步重。
轻的那个往货架方向走,重的这个径直朝收银台来。
陈默余光扫了一眼——走过来的男人三十来岁,平头,灰色夹克,右手插在口袋里。
“一包芙蓉王。”男人说。
陈默转身去拿烟。
手刚碰到烟盒,身后传来一个声音:“别动。”
声音是从收银台侧面传来的。
陈默偏头一看,一个瘦高个男人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收银台旁边,手里握着一根铁棍,棍尖抵在台面上,发出“嗒”的一声轻响。
壮实男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,手里多了一把折叠刀。
“收银机,打开。”
陈默没动。
他的目光落在壮实男握刀的手上——那只手臂的皮肤表面,有一层极淡极淡的蓝色光晕,像薄雾贴着皮肤在流动。
他确定自己没见过这种东西。
“聋了?”壮实男往前逼了半步,刀尖几乎贴到陈默胸口。
陈默往后退了一步,后背撞上身后的烟柜。
铁棍举起来了。
瘦高个的动作不快,但角度刁钻,铁棍从右上方向斜劈下来,目标是左肩。
就在这一瞬间,陈默的大脑里涌入一段画面。
清晰得像是有人在他眼前放了一段视频——铁棍的轨迹、速度、落点,甚至连瘦高个手腕转动时袖口翻起的弧度,都一清二楚。
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。
但身体先动了。
他往左偏了一步。
铁棍擦着右臂砸在收银台上,“砰”的一声,台面上的打火机和口香糖盒子震得跳起来。
右臂一阵火辣辣的疼,但骨头没事。
壮实男愣了一下,刀往前刺。
陈默又看到了——刀尖的目标是腹部正中,笔直一条线。
他侧身。
刀划过外套,划开一道口子。
瘦高个骂了一声,铁棍横扫。
这一次陈默看到了两条轨迹——铁棍可能扫向膝盖,也可能扫向腰。
两条线在脑海里同时浮现,像颜色不同的线叠在一起。
他赌了膝盖。
蹲下。
铁棍从头顶掠过,带起一阵风。
壮实男慌了,退了一步。
陈默没有给他第二次机会,抄起收银台上刚才被震到边缘的玻璃罐,里面装着半罐硬币,砸在壮实男太阳穴上。
罐子碎了,硬币洒了一地。
壮实男闷哼一声,膝盖一软,歪倒在旁边货架上,泡面哗啦啦往下掉。
瘦高个转身就跑。
铁棍扔在地上,金属撞击地砖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。
脚步声飞快穿过货架区,门铃再次响起,然后一切归于安静。
陈默站在原地喘着粗气。
右臂在疼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,外套袖子划开了,里面一道红印,没出血。
他抬起头,看着地上那个还在哼哼的壮实男,拿起手机拨了110。
警察二十分钟后到的。
来了四个人,两个在店里拍照问话,两个在外面追。
壮实男被抬上救护车的时候还在骂,骂陈默“阴”,骂瘦高个“跑得快”。
陈默站在收银台旁边,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,当然是删减版,他没提那些“画面”。
“你确定只砸了一下?”问话的警察三十多岁,国字脸,手里的笔在本子上点了点。
“一下。”
“他拿刀捅你,你躲开了,然后你砸了他?”
“嗯。”
警察看了他一眼,合上本子。
“正当防卫。回头去所里补个笔录。”
凌晨三点半,陈默站在警局门口的台阶上。
风很凉,吹得外套上那道口子翻起来。
他伸手按住,抬头看了一眼对面。
对面是一栋六层的老居民楼,楼顶天台边缘站着一个人。
黑色风衣,身形偏瘦,手里举着一个东西对着这边。
路灯的光刚好打在那个东西的镜片上,反了一下光。
望远镜。
陈默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那人收起望远镜,转身,消失在楼顶边缘。
陈默低头看自己的手,还在抖。
他把手插进口袋,用力攥了一下。
脑子里那段画面又浮上来了——铁棍的轨迹,刀的轨迹,两条线叠在一起的那个瞬间。
他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。
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装了一台机器,在最危险的时候突然启动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走下台阶。
走到巷子口的时候,停住了。
“陈记便利店”的灯还亮着。
他妈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,正蹲在门口用扫帚把碎玻璃往簸箕里扫。
她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很小,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。
陈默站了几秒,走过去。
“妈,我来。”
他妈抬头看了他一眼,眼圈有点红。
“伤到没有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个人——”
“没事了。警察带走了。”
他妈没再问,把扫帚递给他,自己扶着门框慢慢站起来,走进店里收拾货架上的泡面。
陈默低头扫地,玻璃碴子混着硬币,扫起来叮叮当当的。
扫到收银台下面的时候,他看到地上有一小块东西。
是那个壮实男衣服上掉下来的,一枚金属扣子。
扣子背面刻着一个小图案,像是一个圆圈里面套着一个三角形。
他把扣子捡起来,翻来覆去看了两遍,放进了口袋里。
扫完地,他妈让他先回去睡。
陈默没推辞,走出便利店往后面的巷子走去。
他家就在巷子尽头那栋自建房的二楼。
走到楼下的时候他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
对面楼顶的天台上,空无一人。
他上了楼,推开房门,没开灯,直接倒在床上。
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,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座旁边。
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,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:那个人为什么带着望远镜?
他翻了个身。
床头柜上的手机亮了一下。
是苏晚的名片,他昨晚扔在桌上,他妈帮他收起来了,放在手机旁边。
名片上只有两个字:苏晚。和一串号码。
他拿起名片看了几秒,放下。
又拿起手机,打开备忘录,打下一行字:铁棍轨迹。刀轨迹。预判。
打完这七个字,他把手机扔到一边,闭上眼睛。
明天得去老郑的杂货铺一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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