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郑是天黑之后来的。
敲门声很轻,两下,停,再三下。
陈默开了门。老郑侧身进来,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,里面装着两盒盒饭。
“你妈那边我说了,你今晚住我那儿。”老郑把盒饭放在桌上。“吃。”
陈默打开盒饭,青椒肉丝盖饭,还热着。
他确实饿了,中午到现在没吃东西。
老郑坐在床边,看着他吃。
“周启明这个人,我查了一下。”老郑开口。
“十二年前他在总部,职务是特别行动组副组长。你爸出事之后,他被调到了江城分部,明面上是平调,实际上降了一级。”
“为什么降?”
“不知道。但有一点很奇怪。”老郑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叠好的纸条,展开。
“苏晚的父亲苏建国,退役之后在江城住了八年。三年前搬走的。搬家之前,他见过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周启明。”
陈默放下筷子。“周启明认识苏建国?”
“认识。你爸出事之后,周启明每年都会去苏建国家里一趟。名义上是慰问退役老兵,实际上是去干什么,没人知道。”老郑把纸条收起来。
“三年前苏建国搬走,就是因为周启明那次上门之后,第二天他就收拾东西走了。”
陈默把盒饭推到一边。“所以周启明给我这份名单,可能是在试探我。他想知道我会不会去找苏建国。”
“对。”老郑点头。
“名单上的日期是伪造的,说明有人故意用你爸的名义写了一份假名单。如果这个人就是周启明,那他的目的只有一个,让你按照名单上的线索去查,然后他在后面跟着你。”
“他想找到苏建国。”
“他想找到苏建国。”老郑重复了一遍。
“因为苏建国手里可能还有你爸当年留下的东西。”
陈默沉默了几秒。
他从床上拿起那张名单,翻到背面。
纸背的压痕在灯光下比白天更明显,他指着那几个模糊的字给老郑看。
老郑凑近看了很久。
“城西仓库。周六。”他抬起头。
“明天就是周六。”
“我去。”
“我跟你一起。”
陈默想了想。
“不。你留在外面。如果这是个陷阱,总得有人在外面接应。”
老郑看了他几秒,没有反驳。
“行。明天下午三点,城西,老纺织厂仓库区。那边早就废弃了,没什么人。”
“你从东门进去,我在外面巷子里等你。如果超过半小时你没出来,我就进去。”
陈默点头。
老郑走后,陈默锁好门,坐在床边。
他把旧手机拿起来,翻到苏晚的号码,手指停在拨号键上。
犹豫了几秒,他发了一条短信过去:你父亲叫苏建国?
回复来得很快:你怎么知道?
陈默:明天下午有空吗?我需要你帮个忙。
苏晚隔了两分钟才回:什么事?
陈默:见面说。明天下午两点,城西老纺织厂门口。
苏晚:好。
陈默把手机放下。
他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
明天下午,如果周启明真的在跟踪他,那苏晚的出现会让局面变得复杂。
但苏晚是苏建国的女儿,她有权利知道她父亲的事。
周六早上,陈默十点起床。
他洗了澡,换了件深色外套。
出门之前,他检查了两样东西:那枚扣子,和那张名单。
都揣在内兜里。
下午两点,陈默到了城西。
老纺织厂在城西偏北的位置,早就不生产了,大门锈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,墙上贴满了拆迁办的告示。
厂区很大,里面有七八栋厂房和仓库,有的屋顶都塌了。
苏晚已经等在门口了。
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色运动外套,头发扎得很低,看起来像是出门办事的样子。
看到陈默,她走过来。
“你昨天那条短信什么意思?”
“你父亲叫苏建国,C级异能者,十二年前从夜巡司退役。三年前搬离江城,之后失联。”陈默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你进夜巡司之后,他联系过你吗?”
苏晚的表情僵了一瞬。
她没有马上回答。
“你从哪里知道这些的?”
“老郑告诉我的。你父亲和我父亲是战友。”陈默把那张名单拿出来,展开给她看。
“这是周启明给我的。上面有五个人,三个已经死了。你父亲是第四个。”
苏晚接过名单,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“苏建国——江城——一个月前。”她抬起头。“一个月前?谁写的?”
“不知道。但笔迹是仿我爸的。名单是假的。”
苏晚把名单还给陈默。“你怀疑周启明?”
“他给我这份假名单,想让我按图索骥找到你父亲。他好跟在后面。”陈默把名单收好。
“但名单背面的压痕是真的。城西仓库,周六。不管是谁写的,这个地方有东西。”
苏晚沉默了几秒。
“所以你叫我来,是因为我是苏建国的女儿。”
“你有权知道。”
苏晚深吸了一口气。“走吧。”
两个人从东门进去。
厂区里安静得只剩风声。
地面杂草丛生,碎砖和铁皮散落一地。
陈默走在前面,苏晚跟在后面,始终保持两步的距离。
走到第三栋仓库的时候,陈默停下来。
仓库的门半开着,门轴锈得看不出原色。
门槛上有一层薄灰,但灰上有脚印,很浅,不仔细看看不出来。
他推门进去。
仓库很大,顶棚漏了几个洞,阳光从洞口照下来,形成几道光柱。
里面堆着废弃的纺纱机,用防尘布盖着,布上落了厚厚的灰。
陈默的预判能力突然激活了。
他看到了——三秒后,仓库最里面的纺纱机后面会有什么东西动。
他停住脚步,伸手拦住苏晚。
“有人。”
苏晚的感知能力也启动了。
她闭上眼睛,几秒后睁开。
“三个人。两个在纺纱机后面,一个在左侧角落。都是异能者。等级不高,F到E。”
陈默的脑子飞快地转。
三个人。
已经暴露了。
往前还是退?
他还没来得及做决定,纺纱机后面走出来一个人。
灰色夹克,平头。
是那天在早餐店门口朝他笑的男人。
壮实男。
他手里没有刀,但手臂上那层淡蓝色光晕比上次亮了很多。
身后又走出来一个人,瘦高个,手里握着一根钢管。
左边角落也走出来一个,是个光头,手臂上同样有蓝色光晕。
壮实男看着陈默,笑了一下。
“你果然来了。”
作者寄语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