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中午,陈默去了老郑的铺子。
巷子里没什么人。卖煎饼的大姐今天没出摊,地上留着几片烂菜叶和一张被踩扁的传单。
老郑坐在藤椅上,面前那壶茶已经凉了,茶杯里的水只剩个底。
陈默把牛皮纸信封放在柜台上。
老郑看了一眼信封,又看了一眼陈默,没有马上拿。
“哪儿来的?”
“副部长给的。”
老郑的手指在信封上按了一下,没有打开。
“周启明?”
“你认识他?”
“你爸出事前,周启明是他上级。”
老郑拆开信封,从里面抽出一张纸。
纸很薄,对折了两次,边缘有些毛糙。
老郑把它摊开在柜台上,陈默凑过去看。
纸上写着一行字,是手写的,字迹偏瘦,笔画带勾,一看就是写字的人性子急。
五个名字,用竖线隔开,每个名字后面标注了一个地点和日期。
张怀远——江城——三个月前
李国栋——总部——半年前
王济——蓉城——两个月前
苏建国——江城——一个月前
韩青——江城——一周前
五个名字,五个地方,五个时间。
陈默的目光在“韩青”两个字上停了一秒。
他又看了一遍“苏建国”这个名字,觉得有点眼熟,但一时想不起来。
“张怀远、李国栋、王济。”老郑指着前三个名字。
“这三个已经死了。张怀远是蓉城分部的,上个月出了车祸。李国栋在总部,半年前执行任务的时候牺牲。王济是蓉城的,两个月前在家中心脏骤停。”
“都是意外?”
“档案上是这么写的。”老郑的声音沉下来。
“你爸的手写字。他出事前写的。这三个人,都是他在查‘归零’的时候接触过的线人。”
陈默盯着那张纸。
“苏建国是谁?”
老郑的手指在“苏建国”三个字上点了一下。
“你爸的老战友。以前也是夜巡司的,C级。后来因为受伤退役了,在江城定居。你爸出事之后,他就搬走了。”
“搬哪儿了?”
“不知道。断了联系。”
老郑的目光移到最后一个名字上。
“韩青。你爸写这个名字的时候,韩青还只是江城分部的副部长。现在他是部长了。”
陈默把纸折起来,放回信封。
“周启明说,我爸查到了归零的证据,但没来得及交上去就出事了。这份名单上的五个人,三个死了,一个失踪,一个成了江城分部的部长。”
老郑重新坐下,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我想找到苏建国。”
老郑放下茶杯。
“苏建国退役之后,夜巡司内部应该还有档案。但他的级别不高,档案不会很详细。你想查,得找苏晚。她管着基层人员信息。”
陈默沉默了几秒。
“苏晚说她父亲被我爸救过命。”
“苏晚的父亲,就是苏建国。”
陈默抬起头。
老郑的表情很平静,像是在说一件早就知道的事。
“你爸出事前托我照顾你。他没托我照顾苏晚,因为那时候苏晚已经进了夜巡司。”
“苏晚知道这些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老郑摇头。
“苏建国搬走的时候苏晚才十五岁。她进了夜巡司之后,苏建国没有联系过她。至少据我所知没有。”
陈默把信封揣回内兜。
他站起来,走到铺子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。
“老郑,那份名单上的日期。韩青的名字后面写的是‘一周前’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爸十二年前就写了韩青的名字。但日期是一周前。”
老郑的茶杯停在嘴边。
“你说什么?”
陈默回过头,看着老郑。
“周启明给我的这封信封里,名单上的日期全是最近的。三个月前,半年前,两个月前,一个月前,一周前。我爸十二年前就死了,他怎么可能写一周前的日期?”
铺子里安静了几秒。
老郑慢慢放下茶杯,站起来,走到陈默面前。
“你确定日期是最近的?”
“确定。”
老郑的脸沉下来。
他快步走到铺子最里面,翻出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子。
他把名单平铺在铁盒子上面,凑近看了很久。
手指在“韩青——江城——一周前”这一行上摩挲了两遍。
“这不是你爸的字。”老郑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这是仿的。笔迹像,但细节不对。你爸写‘青’字的时候最后一笔会往上挑,这个没有。”
“有人伪造了这份名单。”
“有人想让你看到这份名单。”
老郑把纸重新折好,塞回信封。
“周启明有问题。”
陈默的脑子飞快地转。
周启明给他这份名单的目的是什么?
如果名单是假的,他为什么要伪造?
如果他不知道名单是假的,他从哪里拿到的?
“你先走。”老郑把信封塞回陈默手里。
“今天别回培训中心了。请个假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如果周启明在试探你,你今天一定会被盯上。”
老郑走到柜台后面,从抽屉里摸出一部旧手机,扔给陈默。
“用这个。你原来的手机先关机。”
陈默接过旧手机,把自己的手机掏出来关了机。
他走出铺子,往巷子口走去。
走到拐角的时候,一辆灰色轿车从巷子另一头开过来,车速不快,车窗贴了深色膜。
轿车从他身边经过,没有停,往城中村深处开去。
陈默等车走远了,才拐进另一条巷子,从后路绕回了家。
他锁好房门,坐在床边,把旧手机开机。
老郑的号码是里面唯一一个联系人。
他发了一条短信过去:到了。
老郑回:待着。晚上我过来。
陈默把信封重新打开,把名单铺在床上。
五个名字。
他盯着“苏建国”那一行看了很久。
苏晚的父亲。
一个月前被列入了名单。
如果这份名单是伪造的,为什么要把苏建国写进去?
如果苏建国真的还活着,他现在在哪里?
他翻到名单背面。
纸的背面是空白的,但有光透过来的时候,隐约能看到一些凹凸的痕迹。
他把纸凑到窗户透进来的光线下,侧着看。
纸背有字。
像是有人写过之后擦掉了,但笔画在纸纤维上留下了压痕。
他仔细辨认,断断续续读出几个词:“……仓库……城西……周六……”
只有这几个字。其他的都模糊不清。
他把纸收好,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
周六。
今天是周四。
城西仓库。
苏建国的名字。
他闭上眼睛,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:如果这是一个陷阱,那陷阱里等着他的,到底是什么?
作者寄语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