祭赛国不烧不热,却阴得发潮。城外立着一座金光寺,寺塔九层,塔尖本该冒金光,如今却蒙着一层灰绿的霉雾,像供了多年的佛灯被泼了脏水。
猪妖缩着脖子:“老板,这寺闻着比黑水河还丧……俺这猪鼻子都闻不出香火味了。”
“香火早没了,剩的是贼味儿。”鄂沉黄眼珠子盯着塔身,“塔底有锁链声。”
乌能拿刀尖敲了敲寺门:“猴哥,这回又是灵山哪位‘道具’镇场?”
唐僧翻身下马,锡杖往塔基一抵:“祭赛国金光寺,原供佛宝‘舍利三颗’,八年前夜失,举国被诬‘失宝之罪’,和尚全被枷锁囚着扫塔。实则……佛宝从未被偷,是灵山自己收走,留个空塔做‘疑劫’。”
“自己偷自己的宝,反栽一城和尚的罪?”孙悟空冷笑,紫金鳞在霉雾里泛着铜灰冷光,“灵山这账本,越翻越脏。前头拿童祭、拿情劫,这回拿‘失窃案’坑一城僧众。”
正说着,塔顶“哗啦”一声,两道人影翻下来——一个金盔金甲、一个银盔银甲,落地时盔上铃铛“叮当”响,活像平顶山那俩童子的翻版。
“哪来的猢狲!金光寺禁地,滚!”金甲怪喝道。
“又金又银的,老君家批发第二拨?”孙悟空一甩爪,金针没放,只拿鳞缘铜灰纹一震,金甲怪举刀的手莫名一僵——反套纹虽克“收摄”,却也带一股“压器”的钝感。
银甲怪祭出个金铃,摇一下“叮”,想定住孙悟空的针煞。铃音刚起,唐僧眉心那道地藏裂缝漏出一缕暖光,不是镇,是“偏了半拍”,铃音“叮”地歪了调,像女儿国铜铃被马蹄压闷的那一声。
“哟,你这破铃,跟女儿国那簪子一个调调。”孙悟空乐了,一步冲上塔阶,破空爪带紫火风刃,“咔嚓”削断金甲怪的盔缨。
两怪慌了,现了原形——竟是两只偷宝的“假盗”,本体是灵山灯油里凝出的油魈,专负责“演贼”。
“招。”唐僧一个字。
油魈抖着身子:“宝……宝一直在灵山‘多宝阁’搁着……让我们扮盗贼,引取经人来‘寻宝显圣’……好坐实圣僧护法的名头……和尚们的罪,是剧本里写的……”
“剧本写罪,你们演贼,佛宝装丢。”孙悟空拿爪背拍得油魈脑门“啪啪”响,“你们灵山拍戏连群演都省,拿灯油疙瘩凑数。”
他张嘴一吸,两团灯油煞被抽成青烟吞下,紫金鳞的水波纹里多了一丝“灯烬金”,不亮,只沉,像塔上那层霉雾被炼进了鳞底。
空塔顶层,三口舍利龛空着,龛底只留一行刻字:“三颗舍利,一给地藏,一给吞煞者,一留空位。”
孙悟空眯眼:“给老子留的?”
唐僧伸手抚过空龛,地藏左臂裂缝又漏了一线暖光,光落进空龛,龛底竟浮出半颗“虚舍利”的影子——不实体,只一缕“未应之缘”凝的佛影,和女儿国那口未饮尽的合欢盏遥遥一应。
“一留空位……空位不填宝,填‘缘痕’。”唐僧收回手,声淡如旧,“记下了。”
孙悟空啧了声:“你这地藏裂缝,倒成了开龛的钥匙。灵山算准了拿情劫留的缝来撬空龛吧?”
“撬空,也留空。”唐僧转身下塔,“他们算得到地藏裂,算不到我不填。”
城中被枷的和尚们闻塔上铃哑,纷纷抬头。唐僧一锡杖点地,枷锁“咔咔”自脱,满城僧众伏地。
猪妖嘀咕:“不抓贼、不寻宝,就脱个枷……老板你这回省事。”
“宝本就没丢,何须寻。”孙悟空踹了猪妖一脚,“走,下一站,小雷音寺。”
乌能嘀咕:“雷音寺还分大小?别又是假佛吧……”
骨马蹄子踩过塔下脱落的枷片,“嗑嗒”一声轻响,空龛里那缕虚舍利影,慢慢淡成了铜铃似的微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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