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「灭寨」
南岸海边,乱石叠山。凛冽海风回旋呼啸,穿岩过礁,呼呼作响。
炙焰寨-三兽堂。
简陋粗旷的大堂内,一面绣着「三兽堂」三个花字的大旗高扯,下立一人,尖嘴猴腮。正与对面站立的一袭黑袍之人对话。
黑袍人包裹严实,通体漆黑,不露半分肌肤面容,身形隐匿阴影之中,语气尖脆刺耳,如锐铁刮石,直刺耳膜:“寨主,现虽我家三哥已亡,但你不可借此推诿,仍需依照旧约行事!”
这尖嘴猴腮的大寨主,此刻眼角微颤,心头暗怯,却强压慌乱,故作镇定拱手,满脸为难:“前辈!您多心了,在下绝不敢毁约。只因现下以我寨中人的能耐,实在是无力将那宝贝获得啊 …”
说着,他抬眼偷瞄黑袍人,小心翼翼续道:“先前 … 赤鬓公他老人家曾许诺,遣贵派大公子亲至相助,待这宝贝到手 … 替我炙焰寨武林扬名,可现如今 … …”
“哼~无需多言。”黑袍人冷声打断,语气倨傲,“且放你的心,得到此宝后,我家大哥,定会在武林中为你寨谋得一席之地!至于如何取这至宝,我身已在此,便亲自与你去取!”
这寨主闻言大喜,眉眼舒展,连忙拱手称谢,“甚好~甚好~有前辈出手,此事必成!”
他稍作思量,掐指开口:“只是,那宝贝颇有灵性,每月初一残月悬空之时,方才会浮出海面、显露踪迹。今日乃是月二十七,还需前辈屈居寨中数日,待残月现身,便可伺机取宝。”
“哼~”黑袍人轻哼一声,却也知晓事理,无他法可施,只得冷冷道:“也罢!那就给我一处僻静之所,静待时日。”。
“好!好!在下即刻引路,前辈请随我来!”刘迁连忙撩袖躬身,殷勤引路,二人一前一后,悄然离开三兽大堂。
两个时辰转瞬即逝,夜色渐沉。炙焰寨一间吊脚小木楼内,烛火摇曳不定,光影明暗交错,映得屋内明暗斑驳。
大寨主与二寨主对坐饮酒,案上酒菜粗简,气氛沉闷。
三眼鲛拨弄着酒杯,眼底暗藏戾气,看向大寨主低声怂恿:“哥哥!高人已然入驻寨中,取宝尚需数日空档。不如请他先行出手,杀上云顶山,给花老三报仇!他求宝未得,自是不能驳了我等面子不是?”
大寨主未做理会,端起酒杯浅酌一口,沉声发问:“你掳回来那小子,如今安置何处?”
“丢入水牢,已经折磨的半死不活了!”三眼鲛漫不经心的回道。
大寨主面色一沉,语气严肃叮嘱:“千万不可将人弄死!”
“哥哥放心,弄死了还怎能为老三出气?!我要让他日日受刑,求生不得求死不能!”三眼蛟语气狠戾,面目狰狞。
大寨主放下酒杯俯身向前,沉声追问:“依你所言,替他派出头的少年,身手当真极为了得!?”
三眼鲛连忙凑近几分,语气忌惮:“没错,那人年纪轻轻,功力非浅、出手狠辣,只一招便要了老三的命!身怀这等功夫怎会是平平之辈?!”
“即使如此 … ”大寨主眯起双眼,眼底闪过算计,“泫水门既得此等人物,你又掳了人家弟子,他陈玉羊他怎会就此善罢?定会派这人前来讨要、兴师问罪。你我只需稳坐寨中,等他上门便是!”
“这… …”三眼鲛眉头微蹙,迟疑了一下问:“这般被动等候,会不会有失体面?”
“体面!?”大寨主小眼睛猛地一瞪,语气冷厉,“你二人贸然闯山,落败而归,可有体面?”
“这… …”三眼鲛吃了个瘪,面露愧色,默然不语。
“哼~”
大寨刘迁冷哼一声,眼底算计更深,低声道:“待他们上门寻人、喧闹不休,扰了后面那位的清净 … …”说着,一手指向身后比划,“他自然会现身出手,替我等解围退敌。”
三眼鲛听罢会意,眼底一亮:“哦哦!还是大哥思虑周全!只要他出了手,将来传出去,江湖便会知晓我炙焰寨有名门大派撑腰,而非那乌合之辈!不过 … …”
“不过什么?”大寨主不耐烦的问。
三眼鲛带着委屈面露不舍,低声道:“不过咱家入海口那老宝贝,就真白白给了人家?”
大寨主斜他一眼,语气无奈:“你方才还说人家是给咱们撑腰,怎的就是白白给了?”
“可是 ... … 哥哥你怎舍得?”三眼鲛满脸懊恼。
刘迁举杯饮尽残酒,长叹一声:“哎~凭咱家兄弟的能耐,取宝亦是不能,更别说炼就此宝。守着绝世机缘却无从利用,与其白白荒废,不如借势借力,又有何不舍?”
“嗵——”
三眼鲛一掌拍在桌面,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,重重地叹了口气。
夜半更深,万籁俱寂。
两日后,北岸乱石滩,荒礁林立,狰狞突兀。
泫水门众人来至切近,望着眼前不远,巨大的黑色礁石好像地府看门的凶兽,伏于沧溟之畔。海风卷起飞沙走石,碎石打在黑石之上,发出哒哒脆响,杂着翻涌的涛声,将整片滩头衬得
滩头正中,炙焰寨的塔楼凌空架起,原木榫卯裸露,形制粗鄙却盘踞险要。
一群粗布短衣、赤脚露胫,渔民打扮的喽啰,密密麻麻挤在塔楼之上,压得木架微微摇晃,吱呀作响,看起来随时能把这塔楼压倒。
见有人前来,塔楼之上登时响起一片聒噪喝喊。
“下面是何人?来炙焰寨作甚?”
“尔等何人?”
“何人“何人?”
“作甚?作甚?”
一声声,一遍遍,聒噪之音反复重叠,喧哗刺耳,充斥着匪寇的蛮横。
赵星河站在一行人最后,无奈的双手掩耳,自顾自嘀咕:“我去!这哪里是什么水寨,分明是闯了蛤蟆窝,吵得人脑仁生疼。”
最前头的张益按捺住心头火气,踏前一步,正气凛然声震滩头:“尔等休要吵叫!”
他衣摆迎风微动,目光扫过一众喽啰,字字有力,“我等乃是云顶山,泫水门之人!今日登门,只为讨要我派弟子李望!速速将你寨门大开放行,尚可容你们留得一线余地!否责 … …”
塔楼之上,一个看似头目模样的喽啰俯身探头,眉眼间满是戏谑,故意拖长语调, “哦~原来是泫水门的人啊!”
他抬手一挥,肆意吩咐,语气中带着嘲讽:“我家寨主早有交代!若是尔等来了,开闸门放进来便是!来呀!开门!!”
“开门开门!放进来!”
“放放放!哈哈!”
喽啰们轰然附和,嬉笑起哄,奔走拉扯闸绳,吱吱嘎嘎拉起老旧的大木闸门。
“你!你们… …”张益眼看此等行径,面颊涨红,胸中怒火翻腾,却碍于名门身份与特殊局势,一时不能发作、无处宣泄。
身侧陈沐紧攥长剑剑柄,指节泛白,齿间咬得微响,低声冷斥:“一群狗眼看人低的东西!且先让他们猖狂,稍后定要清算总账!”
陈兴亦是双拳紧握,戾气暗涌,转头看向后面的赵星河,语气带着愤慨:“赵少侠你看,区区寨中喽啰尚且如此嚣张跋扈、目中无人。待入寨之后,匪首刘迁,定然更不会有半分敬畏退让之意。”
赵星河看到陈兴向着自己说话,忙放下捂着耳朵的双手,神色端正,顺势附和点头:“啊?啊~你说的对!”
陈兴见他应声附和,稍稍压下心头怒火,沉声再道:“我等虽仅五人前来,但对付他们这群乌合之辈,定然稳操胜券,少侠以为然否?”
“对!对!你说的都对!”赵星河频频点头,一副全然赞同的模样。
陈兴闻言,心下稍慰,神色平复了几分,拂袖转身,阔步朝着寨门走去。
封图刻意缓步落后半步,抬手轻拍赵星河肩头,轻声道:“走吧!”
“好嘞!”赵星河紧紧裤腰带,步履洒脱,紧随众人踏入炙焰寨中。
放眼看去整个寨子并不算大,格局简陋,屋舍多以木石搭建,高低错落,杂乱无序,全然无半分规整气象。中央空场用作演武之地,原木围圈粗糙至极,周围立着几排兵器架子,刀枪斧棍随意堆放,蒙尘锈钝,尽显散漫颓败之态。
众人进入场内, 陈沐骤然驻足,双目圆睁,一声惊呼脱口而出: “天呐!快看!”
顺其目光望去,只见场侧横梁之下,悬着一具木草绳编扎的扁笼。笼中蜷缩一人,衣衫破碎、血肉模糊,正式被掳的泫水门弟子李望。几日折磨,早已将这少年摧残得奄奄一息,惨不忍睹。
“你们… …”封图见状,眼底怒火翻涌,气的浑身哆嗦。
“贼寇猖狂,欺我泫水门太甚!!”陈兴勃然大怒,足尖点地面,身形凌空纵起,掠入场中,高声喝令:“章益!封图!接好了!”
“是!”二人齐声应声,身形疾闪,齐齐朝着扁笼飞奔而去。
陈兴手腕一振,腰间长剑出鞘,清亮剑光划破寨中吵杂。他内力一催,剑身打着弧线飞将出去,精准斩向悬笼麻绳。铮的一声响,粗韧麻绳应声断裂。
矮笼掉落,瞬息之间便被奔至下方的章益、封图稳稳接住,轻放落地,生怕晃动加重李望伤势。而此时,长剑旋绕一周,精准飞回陈兴手中,归鞘无声,尽显名门功底。
陈兴抬眼扫视周围,声如洪钟,怒震全寨:“贼子刘迁!给我滚出来!”。
一声怒喝未落,寨中各处炸起一片杂乱骂声。
“大胆!”
“嘿!不想活了吗?”
“要尔等的狗命!”
“弟兄们,抄家伙!剁了他们!”
“哇呀呀呀~”
一时间,周围的喽啰们跺脚叫嚣,手持刀棍围拢而来,层层合围,步步紧逼,凶态毕露,喧嚣怒骂声此起彼伏。
赵星河见状,无奈的再次捂起了耳朵。
伴随着喊叫之声,三兽堂的木门被推开,两道人影缓步踱出,一身匪气、满脸张扬。为首者尖嘴猴腮,一对小眼睛狡黠闪烁,正是炙焰大寨主火耗子—刘迁。身后紧随一人,是满脸坏笑的二寨主三眼鲛。
刘迁双手背于身后,步履慵懒散漫,故作不知:“哎呦~我当是谁大动干戈,原来是陈兴老哥啊。怎么着?专程来讨要你派的脓包弟子?”
陈兴虽已被怒火填满,却依旧恪守门派体面,强压戾气,沉声正色道:“你家二寨主、三寨主闯我云顶山,杀我派弟子刘连,又掳走李望,将其虐打成重伤。你你 … 你们欺人太甚!今日我等登门,
必要讨个公道!要个交代!”
刘迁闻言,嗤笑一声,满脸轻蔑不屑:“呦呦呦~好大的名头,好大的脾气。就凭你陈兴?带着几个涂脂抹粉的粉蝴蝶,也敢来我炙焰寨讨公道?当真可笑至极。”
此言极尽羞辱,瞬间点燃众人。
陈沐性情刚烈,气的火冒三丈,跳出来骂道:“我呸!放你娘的屁!”
刘迁目光一转,落至陈沐身上,细细打量,故作讶异:“哎呀!这姑娘是谁啊?”
一旁三眼鲛立马附和,满脸流氓像:“她呀~她就是那泫水掌门陈玉羊的闺女~掌门千金!”
“哦!哦!原来是掌门千金,失敬失敬。”刘迁故作客套,随即话锋一转,戏谑之意更盛,“是不是我方才说尔等是粉蝴蝶,惹得掌门千金你不悦了呀?”
陈沐听得恶心,狠狠翻了个白眼,冷声啐出一字:“呸!”
这般厌恶姿态,反倒让刘迁兴致更浓,肆无忌惮调侃说:“千金大小姐莫恼!你可别怪在下实话实说~我口中的粉蝴蝶啊,乃是他们几人,而你 … 不过像条毛毛虫!哈哈哈哈啊哈!”
话音落下,引得喽啰们哄堂大笑,全场嘲讽。
戏谑笑声刺耳难耐,陈沐素来骄矜,何曾受过这般羞辱,瞬间怒失分寸。
“你 …你 … 我杀了你!”她气的失去了理智,银牙紧咬,长剑出鞘,径直朝着刘迁疾刺而去!
这一刻她心乱气躁,招式只求快狠,不顾章法,左劈右刺,剑影纷飞,不停的快攻,招招直取要害。可刘迁都轻松闪躲,身法轻盈,游走闪避,从容不迫,始终只守不攻。
几个回合过后,陈沐的招式以尽被刘迁看透,再加之屡攻不下,心绪愈发慌乱,进退失据,破绽百出。章益见状恐她吃亏,当即拔剑纵身入场,与陈沐二人联手对付刘迁。
二人同门配合,虽剑法默契,二打一竟没占到一点便宜。又斗数合,刘迁渐觉无趣,懒怠周旋,轻笑一声“不跟你们玩了!”
话音未落,他飞身跃起,凌空翻转,一脚踹在章益胸口。章益猝不及防,胸口一痛,气血翻涌,整个人踉跄倒飞,被狼狈跌出场外
击退一人,刘迁身形未落,半空旋身换位,反手直戳陈沐后脑要穴。陈沐心神大乱,来不及回防,全身一麻,长剑脱手落地。刘迁顺势扣住她的手腕,轻轻一拧,便将人擒住,单手揽过入怀,肆意端详。
“啧啧,可惜可惜。”刘迁摇头,语气极尽轻薄嫌弃,“本想着,你好歹是个掌门之女,做我个压寨夫人,也算门当户对。可现看来,你这功夫稀烂,又眉目不济,就当个倒刷虎子的婢女,我都嫌面目无光 … 呕~!”
说罢,他故作呕吐之态,极尽羞辱。
陈沐反手被制,动弹不得,羞愤交加,恨的眼珠子都要渗出了血,在刘迁手中挣扎着大骂 :“你娘的!姑奶奶我早晚把你碎尸万段!”。
“放开沐儿!”陈兴目眦欲裂,怒火焚心,身形一动便欲上前解围。
就在此时,静观战局的赵星河连忙抬手将他拦下。他心底暗自盘算:陈兴师叔乃是长辈,可不能让他先出了手。我本就是专门来帮忙找面子的,理当由我来出头动手!”
心念既定,赵星河连忙上前阻拦,积极表现着说:“别别!你别去!我去!让我去!”
陈兴闻言微怔,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,定了定心神想:也好,暂且让他一试。
他深吸气,平复心绪,眼底依旧怒意沉沉,咬着后槽牙沉声叮嘱:“好!就交由少侠出手。方才这厮言语龌龊、行径卑劣,你无需手下留情,尽量惩戒!”
“好!他师叔放心!待我重重的教训于他!”赵星河应下,步履悠然,缓步入场,直面刘迁而立。
刘迁见眼前少年,年纪轻轻、神色散漫,一时拿捏不准来路,微微挑眉,抱臂冷声发问:“你?是何人?”
说着,将手中陈沐推给三眼鲛。
三眼鲛揽过陈沐,连忙低声提醒:“大哥!此人便是之前杀咱三弟的那个野小子!”
“诶~可别瞎说!我可谁都没杀!”赵星河连忙抬手指着三眼鲛,比划着让他闭嘴。接着抱拳道:“在下赵星河!会宁府人氏!动手吧!”
三眼鲛挟持着陈沐向后退开数步,腾出空场,再度叮嘱:“大哥万万当心,这小子当真有几分本事!”
刘迁听三眼蛟讲过,知道此人有些能耐,便呵“忒!”了一声:“抬我兵刃上来!”
喽啰们闻声簇拥上前,抬来一柄金头蓝缨火尖枪,枪杆莹润,枪头纯金打造,暗刻火焰纹,华贵锋利。刘迁接枪在手,手腕翻飞,当场耍出一通利落花活,枪风凛冽,缨穗翻飞,尽显娴熟枪技。
收架势立定,他面露得意,傲然道:“此乃前朝伏虎大将军赐我的金枪,伴我纵横江湖数载!今日就让你这无名小辈领教一下它的厉害!呀~呆!”
话音未落,提枪便刺!金枪破风,锐响嘶鸣,直取赵星河心口要害,枪势刚猛,凶悍逼人。
面对杀招,赵星河不闪不避,身形从容,反倒迎着枪势稳步上前。他目光锁定金枪头,待枪尖将至身前寸许,骤然侧身卸力,同时右手疾速探出,五指紧扣枪头,牢牢锁住。
未等刘迁收力回撤,星河已经用另一手的手掌击打自己抓枪头那只手的手肘,一阵蒸腾之感泛起,浑厚内劲顺着枪头直贯枪杆,整个枪身瞬间剧烈震颤,隐隐嗡鸣不止。
刘迁只觉一股磅礴怪力顺着金枪反噬而来,掌心发麻,枪杆几欲脱手,心头大惊,连忙仓促收力,借力后跃数尺,稳稳站定,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。
他凝神望着手中还在微颤的金枪,脑中纷乱:这是何等诡异路数?不劈不砍,不卸不缠,难道是想直接掰断我的枪头?
而对面缓慢落地的赵星河也是暗自嘀咕:嗯,果然金的要比铁的好!”
炙焰寨一众喽啰全然看不懂方才瞬息交锋,纷纷交头接耳,议论纷纷,满是疑惑。
“咋回事!?”
“没打起来吗?”
“这什么情况?”
“是这小子不行!”
“老大给他留着脸呢~”
“对!先跟他玩玩~老大没动真格的!”
几个渔民打扮的喽啰兀自吹嘘寨主神威,殊不知场中刘迁已然后背发凉,额角渗出冷汗。他抬眼细看,方才一击之下,金枪头上竟出现一道浅浅凹痕,触目惊心。
刘迁面色沉冷,压下心悸,咬牙发狠,喝厉一声:“再~来~”
他再度挺枪疾冲,枪势较之方才更为刚猛凌厉,劈、挑、扫、刺,招招狠绝,枪影层层叠叠,封锁赵星河周身所有退路。
赵星河依旧从容淡定,步履飘逸,在密集枪影中从容游走,不慌不忙拆解攻势。数十回合转瞬即逝,刘迁枪势渐疲,力道不济,招式渐渐殆滞。星河找准时机,再一次故技重施,精准的捏住金枪头,再一击手肘。
嗡——
的一声轻响,坚硬的金枪头不堪巨力,竟被生生掰断,裂成两半!
赵星河落地站稳,看着手里半块沉甸甸的金枪头,笑着对刘迁扬声叫道:“喂!这块金子,可就归我了啊!”
全场瞬间死寂,所有喽啰瞠目结舌,大张着嘴,全然不敢置信眼前一幕。前朝将军遗留的宝枪,竟被人徒手掰断枪头,这般恐怖手段,简直匪夷所思。
一旁观战的陈兴亦是瞳孔震荡,下意识上前半步,眼底满是惊异色,直直望着赵星河:“少侠,你这 … … ”
赵星河见状反倒有些不好意思,挠了挠头,吞吞吐吐解释:“… 他师叔,你可莫笑我贪,我这初出茅庐的生瓜,身上没啥钱财,这个… 就 … 就先留下了 … 嘿嘿嘿~”
边说边小心翼翼的将这半块金枪头揣入怀中,动作谨慎,模样可笑。
“贼小子!呀!”
刘迁眼看着心爱的火尖枪被毁,心疼得七窍生烟。更是颜面尽失,彻底发狂。他弃改招式,多使扫枪与劈枪法,招招搏命,疯狂朝着赵星河猛攻而去。
“将军大人赐我金枪,今日毁于你手,呀!呀!呀!给我拿命来!”他强忍心头绞痛与羞愤,一边嘶吼怒骂,一边拼死强攻,招式全然失了章法,只剩狂暴戾气。
赵星河从容回身,随意拆解漫天攻势,进退有度,漫不经心应对着对方的搏命猛攻。一人狂暴,一人悠然,截然不同的姿态,仿佛两个人打的不是同一场仗,显得诡异悬殊。
缠斗片刻,刘迁内力渐竭,攻势愈发疲软,颓势尽显。赵星河更是懒得再斗,轻道声:“无趣!大寨主,得罪了啊!”
紧接着,噗的一声轻响,就好像布料被钝刀子戳开相仿。
是赵星河的四根手指,透衣入肉,戳进刘迁后心要穴。
刘迁立时一僵,没了反抗能力,身体一软,反枪撑住地面,整个人倚靠在断枪之上,强撑着没有倒下,嘴角溢出细密血沫,面色惨白如纸。
他喘着粗气,强忍伤痛,眼底满是惊骇,艰难发问:“好!好大的能耐~!你 … 你 … 学的是哪家的功夫?”
“大哥!”三眼鲛见状大惊,连忙松开陈沐,快步冲上前去搀扶摇摇欲坠的刘迁,满脸焦灼。
赵星河看着重伤的刘迁,摸了摸鼻尖,随性回道:“嗨?哪家的功夫,你也是白给!赶紧给玄水门磕头赔罪,再 … 再赔上些金银,呃 … ”
说到一半,他竟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,转头看向尚且呆滞的陈兴说:“他师叔,这讨债的话该怎的说?我可不会,还是你来吧!”
陈兴此刻还未从方才的震撼中回过神,心神震荡,久久未能平静。赵星河徒手掰金枪、指败强敌的身手,早已远超他的认知。
此刻见他向着自己问话才回神。他用衣袖沾了沾额角惊出的冷汗,沉声开口:“好~甚好~”
陈兴整肃衣襟,稳步上前,目光冷冽落在刘迁身上,字字威严:“刘迁,现如今,你以败如丧家之犬,还有何话可说?”
他正了正身,细数罪状:“你炙焰寨盘踞南岸滩头,横行乡野,祸害一方。又多番挑衅我泫水门,残杀、掳掠我派弟子,肆意折辱,恶行累累。我等登门讨伐,本是讨个公道,你却不知悔改,百般讥讽羞辱。如今被我派挚友重伤,你可知厉害?”
刘迁重伤之下,气不能聚,话说的好似棉花落地,“我 …我认 … 你想怎的?”
陈兴目光一凛,眼底闪过一丝狠决,冷声喝道:“交出三眼蛟!我等将其带回云顶山,与那花面鼍一并公开处死!以祭我派亡徒英灵!”
“要我家贤弟与你等赴死?哼哼~”刘迁猛然抬脸,与身侧三眼鲛对视一眼,二人眼底皆是滔天不甘与决绝。刘迁冷声惨笑:“我现是败了,再无能耐去救三弟,但你今日要带走老二,我全寨拼了性命不要,也绝不从你!!!”
三眼鲛亦目露疯狂,骤然转身,朝着众喽啰厉声嘶吼:“来呀!所有炙焰寨的兄弟!大家一拥而上,把这些泫水狗剁成肉泥!”
炙焰寨众人闻声红了眼,纷纷抄起手边刀棍,层层围拢而上,脚步沉重,杀气腾腾,场中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。
陈兴与章益剑交右手,凝神戒备,已然做好迎敌死战的准备。
赵星河则依旧闲散,面无波澜,再度抬手掩耳,静候纷乱落幕,全然不将眼前危局放在眼中。
封图望着围拢而来的喽啰,见其中多是渔家出身的寻常百姓,甚至有不少半大孩童,心底恻隐暗生,不忍杀伐,手中长剑迟迟未曾出鞘,神色纠结。
就在众人对峙僵持之际,一侧的陈沐趁乱悄然移步、趁人不备,俯身拾起方才脱手的佩剑,悄然游走在三眼鲛身后,趁其全力嘶吼传令、毫无防备之时,猛然出剑!
剑光一闪,寒芒透体,长剑径直刺穿三眼鲛后心,剑锋贯胸而出,刺穿心脏。三眼鲛身躯骤然僵直,浑身剧烈抽搐,眼底满是错愕与不甘,艰难回头瞪向陈沐,喉间汩汩作响,半句遗言未曾留下,栽倒在地、一命呜呼。
“二弟!二弟!!!”
刘迁亲眼目睹结义兄弟惨死眼前,心神巨震,悲怒攻心,一口鲜血险些喷出,疯狂嘶吼出声,满目猩红,状若癫狂。
离得近的几个喽啰见二寨主惨死,当即怒红双眼,齐齐朝着陈沐扑杀而去。一女四男战在一处,刀剑交击、怒骂嘶吼、兵刃碎裂之声轰然炸响,如山呼海啸,席卷整片乱石滩。全场彻底陷入混乱厮杀。
可喽啰们果真乌合,看似人多势众,实则不堪一击。不过片刻,便有人死伤倒地,其余众人胆气尽碎,四散奔逃,无意再战。
陈沐连斩数名喽啰,心中积怨依旧未消,身形一纵,箭步掠至刘迁身前,一脚狠狠将其踹翻在地。
她抬脚踏住刘迁头颅,死死碾压在地,放声狂笑:“你这贱种!怎么不开口喷粪了?哈哈哈!姑奶奶现在就要了你狗命!!!”
剑锋高高扬起,寒光凛冽,直逼刘迁脖颈。
“沐儿且慢!”陈兴见她举剑要杀,连忙快步上前,伸手拦下,矮身贴近刘迁耳畔,压低声音说:“我且问你,炙鳇鲟!在何处?”
刘迁心碎加重伤,本已昏厥濒死,听到「炙鳇鲟」三个字,不禁浑身一震,原本涣散的眼神骤然聚拢,死死盯住陈兴双目,眼底满是震惊与悔恨。
“你说出「炙鳇鲟」的所在,我叫沐儿留你狗命!”陈兴继续压低声说。
“ … 原来 … 你泫水门也觊觎我家那老宝贝 … ”刘迁气血翻涌,惨笑不止,字字泣血,“我 … 和我那枉死的弟兄,真是错了,错了呀!”
他恨意难平,用力握拳捶打地面,满目懊恼绝望,却始终闭口不提异宝踪迹。
陈兴见他宁死不肯吐露半句,目光一冷,悄然环视四周,众人皆在混战缠斗,无人留意此处隐秘对峙。他当即朝着陈沐递去一记眼神示意。
陈沐心领神会,毫不迟疑出剑挑断刘迁一条脚筋。
剧痛钻心,刘迁身躯剧烈痉挛,却咬牙强忍,不发一声。
未等他缓过气息,又是一剑,另一条脚筋也被挑断!双腿废去,刘迁彻底沦为废人,再无半分挣扎余地。
剧痛浸透全身,刘迁却越发清醒,仰头冷笑,眼底满是决绝:“有什么手段 … 一并使出来吧!我是不会说的!嘿嘿嘿!”
陈沐没了耐性,杀心大起,长剑高高举过头顶,满脸狰狞:“不说就别说,不稀罕!我现就砍下你脑袋,摆在你尸身对面,让你看看自己身首异处是个什么德行!”
剑锋破空,直斩而下!
“沐儿!别!”陈兴急声阻拦,已然晚了半步。
嗖——
一尖锐破风之声炸响,一把钢锥破空而至,精准划过陈沐持剑手腕!
嗤的一声,皮肉开裂,鲜血瞬间渗出。陈沐手腕阵痛发麻,五指脱力,长剑当啷落地。她身形不稳,踉跄后退,恰好被身后三眼鲛的尸身绊倒,跌坐于满地血泊之中,狼狈不堪。
一道黑衣魅影凭空现身,悄无声息落于场中,身姿佝偻,气场森冷、自带威压。
作者寄语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