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苏家
城西,老家属院。
苏家这几天,很风光。
楼下棋牌室门口,苏父背着手,嗓门隔着半条街都听得见:"……没办法,晚晴这孩子,命好。唐家什么门第?省城都数得着!过些日子我们就搬省城去了。这破地方住了三十年,早住够了。"
周围一片奉承。
"老苏,你这是苦尽甘来。"
"晚晴那孩子,打小就看出息。"
苏母嗑着瓜子,补了一句:"可不是。当初要不是我们晚晴心善,跟燕家那小子耽误了好几年……"
话到这儿,她自己打住了,摆摆手:"不提了不提了,晦气。"
人群外,有人轻轻接了一句:
"跟燕家那小子,怎么就耽误了?"
笑声戛然而止。
苏父回头。一个年轻人站在棋牌室门口,短袖,长裤,二十出头,眉眼很平。
他愣了一下,脸色变了。
苏母手里的瓜子,撒了一地。
"燕……燕北归?"
"是我。"燕北归走进去,拉了张凳子,在苏父对面坐下,"一年没见。叔叔婶婶,身子骨还好?"
苏父的喉咙动了动。
江城这几天的事,他们听过。谢家没了,卫家连夜搬走了。他们这种人家够不着那个圈子,可风言风语,总能飘进耳朵。只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,传言里那个人,会跟眼前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扯上关系。
不可能。绝对不可能。
苏父定了定神,把茶杯往桌上一放:"你回来得正好。有些话,当面说清楚也好。晚晴跟你们燕家,早就没关系了。她现在是唐家的人,往后是要嫁进省城唐家的。你以后,别再去缠着她。"
"就是。"苏母缓过劲来,声音也尖了,"你们燕家现在什么光景?我们晚晴什么前程?一个天上,一个地下!当年你爸但凡有点本事,也不至于……"
"婶婶。"燕北归打断她,声音还是平的,"我今天来,不问这些。"
"那你要问什么?"
"去年,我爸出事那天。"燕北归看着她,"苏晚晴带了几个人,进了我家门。"
棋牌室里,安静了。
苏父的脸一下子涨红:"胡说八道!谁看见了?你有证据吗?"
"我妈看见了。"燕北归说,"她醒了。"
苏母的脸,唰一下白了。
"醒了"两个字,像两根针,扎进这两口子的耳朵里。别人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,他们知道。
"醒了又怎么样!"苏母强撑着,声音发飘,"她躺了一年,鬼知道说的是什么胡话!"
"她还说,那天苏晚晴进门,说的是'给你爸送东西'。"燕北归一字一句,"那几个人进门之后,逼我爸交一样东西。我爸不给。他们动了手。"
他顿了顿。
"苏晚晴就站在旁边。她在哭。她没拦。"
苏母的手,开始抖。
"你少在这儿血口喷人!"
门口忽然冲进来一个年轻人,二十来岁,头发染得焦黄,梗着脖子,"那天晚上我姐就是……"
"小磊!"苏父厉声喝止。
晚了。
燕北归转过头,看着苏小磊:"那天晚上?"
苏小磊被这一眼看得心里发毛,脖子一缩,嘴还硬:"我什么都没说!反正我姐现在什么身份?唐氏集团未来的少奶奶!你们家那栋破楼,现在姓唐!我姐一句话,让你在江城待不下去!"
"唐氏集团。"燕北归轻轻重复了一遍。
他站起来,走到苏母面前。
"婶婶。我爸当年,到底拿着什么东西?"
"我哪知道!"苏母往后缩,"你爸那个死脑筋,一张破纸看得比命还重!谁稀罕他那张破纸!要不是晚晴说,那张纸……"
她猛地捂住嘴。
可话,已经出去了。
破纸。
一张比命还重的破纸。
燕北归静静看着她。父亲书房里那些翻旧了的药理书,那些誊了一遍又一遍的字,忽然都有了形状。
"谁要那张纸?"
"我不知道……"苏母的声音彻底软了,眼泪下来了,"北归,婶婶求你了,我们真不知道……晚晴什么都不让我们问……我们就知道,她现在就在唐氏大楼。明天,那个什么武道交流会,韩镇山牵的头,全省的武者都来,晚晴跟着唐家的人,在里头忙活……"
"明天。"
"明天……"
苏父终于端不住了。他把茶杯重重一顿,端出最后一点做长辈的架子:"燕北归!你问够了没有?这里是苏家!你……"
威压落下来。
没有声音。棋牌室里所有站着坐着的人,只觉得天矮了一截,空气变成了水,水变成了铁。
苏父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。他双腿一软,扑通跪在地上,茶杯摔得粉碎。苏母跟着跪下去。门口的苏小磊撑着门框,撑了三秒,也跪了。
满屋子的人,跪了一地,没一个敢抬头。
燕北归站在那儿,居高临下,看着这一家三口。
"我不动你们。"他说,"三十年邻居,今天到此为止。"
他收回目光,转身往外走。
"回去告诉苏晚晴……"
他脚步没停。
"我回来了。"
走出家属院,日头偏西。
燕北归抬起头。隔着大半个江城,市中心的方向,那栋全市最高的楼立在天际线上。以前楼顶是"燕氏大厦"四个字。
现在,换了。
唐氏集团。
他看着那四个字,看了很久。
"好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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