管家撂下手机,一路跑进堂屋。谢承宗坐在上首,手里捏着另一份密报。
“家主……承安少爷……死了。”
谢承宗手里的茶杯,咔嚓一声裂了。
“怎么死的?”
“在燕家门口,一掌。钉在墙上,没气了。还有一个随从,也死了。”
堂屋里死一样的静。
谢擎站在堂屋中间,白须白发,一身短打,负着手。谢承安是他看着长大的。
“四星宗师,一掌。”谢擎的声音很平,“比我预想的快。”
谢承宗看着他:“七叔,承安查回来的档案,燕北归从小没练过武。他判断,对方是靠外物。”
“没练过武,更说明是外物。”谢擎一甩袖子,“外物用一次少一次。灭分家用了,废卫长庚用了,杀承安又用了。他还剩多少?”
谢承宗沉默片刻:“七叔小心。”
谢擎头也不回往外走:“备车,去江城。带那么多人干什么?一个毛头小子,老夫一个,够了。”
两辆黑色轿车驶出谢家大门,连夜直奔江城。
到江城,天刚亮。
谢擎没去谢家大宅,也没去武道协会。他直接去了老城区。
巷子口已经拉了线。谢承安的尸体被扒下来抬走了,可那面墙上的洞还在,砖石崩碎,裂纹从巷子对面一直爬到墙根。
谢擎站在墙前,伸手按在裂纹上,指尖顺着走向摸了一遍。
力道沉。干净。不留余波。
“七爷,打听过了。那天晚上,安爷敲了门,说了几句话,然后动的手。对方只挥了一下。”
“一下。”
“是。就一下。”
谢擎收回手,拍了拍掌心的灰。他转身,走到燕家门口。门关着,门框上有几道浅浅的印痕,像是被人用指头压出来的。
他抬手,敲了三下。
没人应。他又敲了三下。
门开了。
一个年轻人站在门口。短袖,长裤,二十出头,手里还端着一只碗,碗里是刚盛好的粥。
谢擎打量着他。瘦。不高。眉眼很平。身上没有半点武者的气息,连练过武的人那种站姿和呼吸节奏都没有。就是个普通人。
跟档案上写的一模一样。一个普通人。
谢擎的眼底沉了沉。
“燕北归。”
“是。”
“谢家本家七爷,谢擎。”
燕北归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四个随从,最后看了一眼巷口那辆黑色轿车。
“谢承安是你什么人?”
“本家嫡系。我看着他长大的。”
燕北归没说话。
“你杀了他。”谢擎的声音很平,“谢家分家二十余条人命,加上承安一条命。今天我来,是讨这笔账的。”
燕北归端着碗,靠在门框上。
“谢家本家,来了几个人?”
“六个。够了。”
“不够。”燕北归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粥,“上次谢承安来,也带了两个人。”
他抬起头。
“他死了。”
谢擎看着他,沉默了三秒。然后他笑了。笑得很短,从鼻腔里哼出来的。
“好。好得很。多少年了,没人敢这么跟老夫说话。”
他退后一步,双手从背后放下来,垂在身侧。五星大宗师的气息,一层一层压上来。巷子两边的墙开始往下掉灰,巷口那辆黑色轿车的车窗,无声无息地裂了。四个随从退了五步,才各自稳住身形。
谢擎往前踏了一步。脚下的青砖,无声无息碎成了粉。
“老夫给你一个机会。自断双臂,跟我回省城,谢家祠堂前磕头认罪。你母亲和你妹妹,我留她们一条活路。”
燕北归端着碗,喝了一口粥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你母亲,你妹妹。”谢擎一字一句,“你不跟我走,她们的下场,跟谢家分家一样。”
碗放下了。
燕北归看着他。眼神还是平的,可碗搁在门框上的那一声,比刚才重了一点。
“你再说一遍。”
“你母亲……”
谢擎没说完。
一股力道压下来。无声无息,没有征兆,就像头顶的天忽然矮了一尺。
谢擎的瞳孔骤缩。他拼了六十年功力,五星大宗师毕生真气凝于一掌,往前推出去。这一掌打出去,巷子两边的墙齐齐往外裂,四个随从被气浪掀翻在地。
掌罡撞上那股力道。像一块石头砸进深潭。
碎了。
碎裂的纹路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,漫过肩膀,漫过胸口。他想退,腿钉在原地;想喊,喉咙里发不出声。
谢擎瞪大了眼珠子。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江城这几天流传的消息: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,灭了谢家分家,废了卫长庚。他之前不信。
现在他信了。
“你……不是武道……”
四个随从瘫在地上。有一个嘶声喊出来:“谢家本家不会放过你的!七爷死了,家主一定……”
话没说完,燕北归看了他一眼。那个随从的脖子咔嚓一声歪了,人倒在地上,没了气。另外三个瘫在地上,浑身发抖,一个字都不敢再吐。
谢擎整个人倒飞出去,撞穿巷口的围墙,砖石崩碎,尘土腾起一人多高。人砸在巷子对面那棵老槐树上,树干咔嚓一声断了。人摔在地上,脑袋歪着。
没气了。
燕北归弯腰,把地上的碗捡起来。碗没碎,粥洒了一半。他转身回屋,把门关上了。
三个随从里,有一个先爬了起来。他连滚带爬跑到巷口,掏出手机,手指哆嗦着按了好几次,才拨通。
“管、管家……七爷他……他死了!”
省城,谢家本家。
管家撂下手机,一路跑进堂屋。谢承宗坐在上首,手里捏着另一份密报。裴先生坐在下首,转着珠子。
“家主……七爷……七爷死了。”
谢承宗手里的茶杯,咔嚓一声裂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在燕家门口。一掌。钉在树上,没气了。还有一个随从,也死了。”
堂屋里死一样的静。
裴先生放下珠子,慢慢站起来。长衫布鞋,五十出头,六星武侯,谢家本家供了二十年的客卿。
谢承宗看着他。
谢承安,四星,一挥手。谢擎,五星大宗师,一挥手。谢家本家两根顶梁柱,一天之内,全折在江城。
他沉默了很久。
“裴先生。”他的声音哑了,“明天,去江城。”
裴先生点了点头。
“家主,我陪您去。可有一句话,我得先说在前头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承安查回来的档案,我看过了。那个燕北归,从小没练过武。一个没练过武的人,一掌拍死四星,一掌拍死五星大宗师。”裴先生顿了顿,“这件事,不是武道能解释的。”
谢承宗看着他:“你的意思是?”
“要么,他手里有东西。”裴先生的声音低下去,“要么……他练的,可能不是武道。”
窗外,天快黑了。
夜里,市一医院,十七楼。
燕北归推门进去的时候,监护仪的声音很稳。
他在床边坐下,像这些天一样,拿起毛巾,给母亲擦手。
擦到一半,那只手忽然动了一下。
他停住。
床上的女人眼皮颤了颤,慢慢睁开。浑浊的眼睛转了很久,才找到他的脸。
“小归……”
“妈。”燕北归握住那只手,“我在。”
母亲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,顺着太阳穴流进头发里。她的嘴唇哆嗦着,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:
“是苏晚晴……那天,是苏晚晴带人进的家门……她说,给你爸送东西……”
燕北归坐在那儿,一动不动。
苏晚晴。
他记得这个名字。
一千年了。修真界一千年,蓝星一年。可这个名字,他记得。
“他们逼你爸……交手里的东西……你爸不给……”母亲的声音碎成一片一片,“我被推倒的时候……苏晚晴就站在旁边……她在哭……可她没拦……”
病房里很静。监护仪嘀,嘀,嘀。
燕北归抬手,把母亲脸上的泪擦掉,动作很轻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他笑了一下。
“妈,你睡。剩下的事,我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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