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你说你弄丢的,那单子我看看。"
陈默伸手去接那张纸,王虎没松手,捏着纸角往他面前一晃,又收回去。
"看什么看,你自己弄丢的东西你不知道?"
王虎把那张纸往口袋里一塞,脖子上的纹身跟着青筋一起扭了一下。旁边那胖的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,瘦的站在陈默身后,三个人把路堵得死死的。
站点里几个分拣员停了手,都往这边看。小孙站在传送带边上,嘴唇动了动没敢出声。
"你让我看一眼总行吧,我得知道是什么东西、什么时候的事啊。"陈默说。
王虎从口袋里又把那张纸掏出来,两根手指夹着递过来,脸上带着笑:"行,你看看,看完了咱们再说。"
陈默接过来一看,手写的,上面写着品名、件数、赔偿金额两千整,底下签名栏空着。纸的边缘不平整,右边有一道撕扯的毛边,是从本子上撕下来的。
"这上面没我签字啊。"陈默说。
"你当时口头认的账,谁还给你签字?"王虎把那单子从他手里抽回去,"当时站点好几个人都看着呢,你碰倒了一箱货,东西摔坏了,你跑了。"
"我跑了?"陈默看着他,"我当时碰倒了一个箱子,捡起来看了一下,就蹭了个角,里面的东西没坏。站点的人也在旁边,谁都没说什么。"
"那是你以为没坏。"王虎拍了一下旁边的桌子,"客户收货的时候发现里面碎了,找过来算账,算谁头上?算你头上冤吗?"
陈默没接话。他看了看王虎身后那两个人,又看了看站点里面。主管老刘从办公室探了个头出来,看了一眼,又缩回去了。
"两千块,后天这个时候拿来。"王虎伸出两根手指在陈默面前晃了晃,"少一分钱,我自己来找你。"
"这钱我不能认,东西又不是我弄坏的。"陈默说。
王虎笑了一声,往他跟前凑了半步:"那你说谁弄坏的?你有证据吗?我这边有客户的投诉记录,有损坏照片,你有什么?"
陈默没说话。他确实什么都没有。
"行了,后天见。"王虎拍了拍他肩膀,力道不轻,"别想着跑啊,你住哪、在哪上班,我都摸清楚了。"
他带着那两个人走了。胖的出门的时候还回头看了陈默一眼,嘴角带着笑。
站点里安静了一会儿,然后传送带又转起来了。小孙走过来,压着嗓子说:"默哥,你没事吧?"
"没事。"陈默把那张单子的样子记在脑子里,纸边那道毛边在右边偏上一点,是从便签本上撕下来的。
他去找主管老刘。老刘坐在办公室里,桌上摆着半杯茶,看见他进来,叹了口气。
"老刘,那个王虎——"
"我知道,我都看见了。"老刘摆了摆手,"他咬定你认了账,当着那么多人的面,我怎么说?我说你没认,他说你认了,这谁对谁错我判不了。"
"可那张单子上没有我的签字。"
老刘看了他一眼:"人家说口头认的,你让我怎么帮你?这种事你报警也说不清楚,他没打你也没骂你,就是找你要赔偿。你要是觉得冤,你去找证据,证明东西不是你弄坏的。找不着,你就把钱给了,把这事了了。"
陈默站在那没动。
老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又说:"你要是解决不了这个事,那你也别在这干了。我这站点小,经不起闹。"
陈默点了下头,转身出来了。
他没去凑钱。
回到出租屋,他把门关上,在床边坐了一会儿。兜里八百多块钱,离两千差一大截。就算凑够了,这钱他也不该出。蹭了个角的箱子,里面的东西能碎?当时站点的人都在,谁都没说什么,过了一个月突然找上门来要两千块,这事怎么想都不对劲。
他掏出手机,先给张磊发了条消息。
"磊哥,今天来站点找我的那个人叫王虎,寸头,脖子上有纹身,你帮我打听打听这个人,干什么的,什么来路。"
张磊秒回:"行,我认识城东那边一个人,我让他帮忙问问。你先别急啊。"
陈默又给老周发了条消息。
"周哥,有个叫王虎的,寸头脖子上有纹身,带了两个人来快递站点找我,说我上个月摔坏了一箱货,让我赔两千。你听说过这个人没有?"
老周回得也快:"王虎?这名字城中村一片好几个叫王虎的,你说的那个多大岁数?"
"三十来岁,不高,挺壮,说话带点口音。"
"那可能是城东那个王虎,以前在城东快递点那边混过的,后来不知道干什么去了。你惹上他了?"
"他找上门来的,说我弄坏了货。"
"那你得小心点,这人不太好说话。你先别跟他硬顶,我帮你打听打听。"
陈默又给李姐发了消息。
"李姐,有个叫王虎的,寸头脖子上有纹身,你见过没有?今天来快递站点找我,说我弄坏了货要赔两千。"
李姐过了一会儿才回:"纹身是什么样的?我见过好几个纹身的。"
"没看清具体什么图案,在脖子右边。"
"那我不太确定。你这事是咋回事啊,真弄坏了人家东西?"
"没有,上个月碰倒了一个箱子,就蹭了个角,当时谁都没说什么。过了一个月突然来要钱。"
"那你可别随便给钱啊,这种事给了就等于认了,以后还能找你要。"李姐打了一串字,"我帮你问问,我认识几个城东那边的人。"
最后给小孙发了条消息。
"小孙,今天王虎来的时候,你注意到什么没有?他那张单子是从哪拿出来的?"
小孙回:"默哥,我看他是从口袋里掏出来的,就一张纸,皱巴巴的。我当时离得远没看清上面写的啥。不过我注意到一个事,他来之前先在门口打了个电话,打了一会儿才进来的。"
"打电话?你听到他说什么了没有?"
"没听清,声音挺小的。不过他挂了电话以后,那两个人才从那边巷子里走过来的。"
陈默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一会儿。
他又问小孙:"他来的时候手里就拿着那张纸?还是空手来的?"
"空手来的,纸在口袋里。他掏出来的时候我看见他口袋里好像还有东西,是便签本那种。"
便签本。
陈默想起那张纸右边的毛边,就是从本子上撕下来的。
他给四个人都回了消息,让他们继续打听,有消息随时说。
手机扔在床上,陈默在屋里走了两圈。
"蹭了个角就要两千块……"他嘀咕了一句,"真当老子是提款机啊。"
他给张磊又发了条消息:"磊哥,你打听到什么了没有?王虎以前在城东快递点干过,你问问那边的人,他当时为什么走的。"
张磊回:"正在问呢,我那朋友说王虎以前在城东快递点干分拣,后来因为偷拿客户的东西被开除了。具体偷的什么他不太清楚,我再帮你问问。"
偷拿客户的东西被开除。
陈默看着这条消息,嘴角动了一下。
他又给老周发了条:"周哥,王虎以前在城东快递点干过,因为偷拿客户东西被开除了,你知道吗?"
老周回:"这事我听说过,当时闹得还挺大的,后来不知道怎么就不了了之了。你打算怎么办?"
陈默没回这条,把手机放下,又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。
他蹲下去从床底下摸出那袋面包,撕了一个咬着。
"后天是吧。"他嚼着面包,自言自语,"行,那就后天见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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