干玉米进机器时,第一把籽粒像黄豆一样打在铁皮槽里。
周向东守着进料口,马师傅盯出料端。半筐玉米棒送完,滚筒没有堵,玉米芯也顺利排了出来。
车间里有人笑了。
林砚舟没笑。他让苏见微把脱出的籽粒、没脱净的玉米芯和碎粒分别装进三个搪瓷盆,再用台秤称。
数字不算难看,但筛下杂物偏多。几片碎芯卡在筛孔边缘,说明筛孔形状还不合适。
“先试第二筐。”梁志国说。
湿麻袋揭开,一股青涩的潮气散了出来。玉米棒上的外皮没有剥净,籽粒按上去发软。
周向东只放了三个,滚筒的声音就沉了。
第五个进去,出料口开始只吐碎叶,不见玉米芯。第七个刚碰到滚筒,整台机器猛地一顿。
皮带发出尖叫。
一股焦糊味钻出护罩。
“停!”
林砚舟拍下开关,马师傅同时拉掉墙上的闸刀。滚筒又惯性转了几圈,才彻底停住。
车间里没人再笑。
断电确认后,周向东拆开检查口。湿苞叶缠在齿杆上,玉米芯和碎叶挤成一团,正卡在滚筒与凹板出口之间。皮带表面磨得发亮,电机外壳也比刚才热。
“我说过,一筐湿棒子能把它噎死。”周向东看着林砚舟。
梁志国的脸沉下来:“北岗村真有人这么喂。样机在厂里堵,总比卖出去烧电机强。”
林砚舟没有解释农户不该连皮喂,也没有说这是极端工况。
“是我漏算了。”他说,“我只算了籽粒和果穗尺寸,没算湿苞叶缠绕,也没算堵塞以后料从哪里退。”
苏见微把这句话原样记进试验记录。
有人小声说:“这也写?”
“成功要写,设计错了更要写。”林砚舟说,“不然下一台还会照错图做。”
他们没有立刻重新开机。
周向东把堵料一点点掏出来,按位置摆在地上。最先缠住的是入口一侧齿杆,真正把滚筒卡死的,却是排芯口前的一块死角。干芯能滑过去,潮湿的苞叶贴住铁板后,后面的料越压越紧。
“不是把电机换大就能解决。”马师傅说,“力气越大,烧的东西越多。”
林砚舟在原图上划掉了一条线。
进料口加能控制喂入量的活动挡板;排芯口扩大,并把死角改成斜面;传动端增加一个能快速分离皮带的张紧手柄,异常时先卸掉动力。
这已经不再是最初的三处小改。
“图纸重编号。”林砚舟说,“第一版留档,不许撕。”
接下来六个小时,车间只做三件事:修排芯口、做挡板、改张紧机构。
第二次湿料试验安排在第二天早上。
这一次,周向东先把外露的长苞叶剥掉,再按固定间隔喂入。机器仍比吃干料时吃力,声音却没有突然下沉。湿芯从斜口滚出来,偶尔带出一小团碎叶。
整筐送完,皮带没有焦味,电机也没有异常发热。
苏见微再次称量。湿料脱净情况比干料差,杂物更多,但没有堵转,籽粒破碎也没有明显增加。
梁志国没有说“合格”。
“厂内试一筐,只能证明机器没当场趴下。”他说,“北岗村还要连着试,县农机推广站也要看安全护罩和试验记录。”
“对。”林砚舟说,“今天仍记试制,不记定型。”
马师傅拿起笔,把“湿料”一栏里的“失败”圈了起来,下面补写:修改后复试,未堵,待田间验证。
周向东看着那两个字,忽然问:“昨天你要是不承认错,准备怎么圆?”
“圆不回来。”
“那三百台呢?”
“先把这一台做对。”
梁志国把样机试验记录装进帆布包:“后天北岗村公开试机。机器能过,农户愿买,你们再谈钱。”
苏见微却拦住了他。
“钱要现在谈。”她说,“不是谈售价,是谈谁为第一批材料垫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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