图纸上只改三处,技术科里却吵了一个上午。
“换个皮带轮,就敢说能脱玉米?”
“筛孔画大一点,谁不会?”
“年轻人拿庄稼做实验,堵了机器算谁的?”
三个老师傅围在长桌边,谁也不肯在试制单上签字。
林砚舟没有争。他把旧小麦脱粒机的传动图挂到黑板上,先让周向东写故障。
第一项,滚筒太快,容易打碎玉米粒。
第二项,凹板间隙小,果穗进不去,湿料更容易堵。
第三项,原筛网只适合小麦,玉米粒和碎芯排不出来。
“问题三项,改动也只做三项。”林砚舟说,“主动轮不动,换从动轮,把滚筒转速降下来;凹板两端改成长孔,用螺栓调间隙;筛架不割死,做两张可以抽换的筛网。”
马师傅指着图纸右下角:“滚筒降速,扭矩变了。湿料一堵,皮带打滑,你还想让它替电机保命?”
“不能靠打滑保命。”
林砚舟在试制单上又画了一道红线:“皮带张力只按正常传动调,不故意放松。堵转先断电,清料前必须拔下电源插头。护罩、急停开关和接地线全部检查,不合格不试。”
“这不是第四处改动?”
“这是原机该有的安全条件,不算改型卖点。”周向东说。
他第一次替林砚舟接了话。
老师傅们安静了一点。
苏见微把争论记进试制记录。林砚舟又列出四项验收:空载有无异响;干玉米脱净情况;破碎和夹带;湿料是否堵塞。具体合格线先不写死,样机数据要由农机公司的技术员和红星共同记录。
“没有标准,怎么判过不过?”有人问。
“先拿原来的小麦机做对照。”周向东说,“同一筐料,同一个人喂。改前什么样,改后什么样,不能只凭嘴。”
这句话比林砚舟说十句都有用。
下午,试制单上终于有了四个名字。
一台旧机被吊进东车间。原件拆下后逐件挂牌,皮带轮、凹板和筛架分别摆在白线上。周向东量尺寸,马师傅车新轮毂,两个年轻工人给凹板支座划长孔。
第一张筛网最费工。
仓库里没有现成冲孔板,只找出两张列入待核库存的旧筛板。锈能磨,裂口不能用。周向东拿粉笔圈出可用部分,让苏见微在领料单上写清旧件编号和剩余面积。
“一张废筛板也要记?”年轻工人问。
“今天不记,三百台以后就会少三百张。”苏见微说。
天黑前,新从动轮装上轴,凹板也能沿长孔前后调节。可换筛网推进导轨时卡了两次,周向东让人重新修边,直到不用铁锤也能抽出。
护罩最后装回去。
林砚舟伸手试了试,没有工具拆不开。他又在进料口外加了一块临时挡板,让试料只能从规定位置缓慢喂入。
“不是说只改三处吗?”马师傅又问。
“挡板是试验工装,量产结构要等试验后定。”
“总算还知道有没定的东西。”
晚上九点,样机第一次空转。
电机启动后,皮带没有甩动,护罩也没有擦碰。滚筒的声音比原机低沉,轴承座逐渐温热,却没有突然发烫。
十分钟后,周向东停机,切断电源,等滚筒完全静止才打开检查口。
筛架上没有新划痕,螺栓也没有松。
马师傅拿起笔,在“空载”后面写了两个字:暂过。
“为什么是暂过?”林砚舟问。
“机器没吃东西,叫什么过?”
车间门外传来梁志国的声音:“那就让它吃。”
县农机公司的货车停在院里。车斗上放着两只竹筐,一筐是晒干的玉米棒,另一筐盖着湿麻袋,水汽把筐沿都洇深了。
梁志国拍了拍第二只筐。
“北岗村今天刚掰的。”他说,“你们不是要试湿料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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