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度试炼的传送没有任何预兆。
第一百零三天的夜晚，谢野正坐在洞穴里最后一次检查装备，眼前的面板忽然自动弹了出来。半透明的光幕在黑暗中亮得刺眼，几行文字以极快的速度依次浮现：
【月度试炼开启】
【匹配中……匹配完成】
【对手编号：G-44721089】
【对手种族：灰矮人】
【试炼场地生成中……生成完毕】
【场地类型：废墟古城】
【传送倒计时：十、九、八——】
谢野只来得及喊了一声“老石锤”，眼前就炸开了一片白光。不是火焰，不是闪电，而是一种纯粹的、没有任何温度的白光，像有人把正午的阳光压缩成了一颗珠子然后在他面前捏碎了。白光吞没了他的视野、听觉和触觉，有那么一个瞬间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——不是瘫痪那种失去知觉，而是整个身体都不存在了，只剩下意识悬浮在一片白茫茫的虚空里。然后白光散去，脚底踩到了坚实的地面。
他站在一条破碎的石板路上。两侧是半塌的石头建筑，墙壁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，窗洞里黑洞洞的，像是被挖掉眼珠的眼眶。建筑风格完全不属于荒岩部落所在的荒野——这些石墙上刻着规整的几何纹路，残存的石柱顶端雕着模糊的兽形浮雕，脚下石板路的缝隙里嵌着碎成粉末的白色石块，可能是大理石。整座废墟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霭中，头顶看不到天空，只有一层厚重的灰色云层压得很低。空气干燥而寒冷，带着一股陈旧的石粉味。
他身边，十一个狗头人战士正在从传送的眩晕中恢复过来。老石锤是第一个站稳的，他在双脚落地的瞬间就把角矛横在了身前，弓弦已经在指间绷紧了。断尾第二个反应过来，他没有拿武器，而是迅速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，目光在每扇窗户和每条巷口停留了一瞬，然后把废墟的主要地形特征在脑子里快速标记了一遍。其余战士在几个呼吸内全部就位，盾牌手在前，弓箭手在中，角矛手在两翼。
谢野没有立刻下令推进。他抬起右手做了个“原地警戒”的手势，然后打开面板。面板上多了一行新的信息：
【对手：G-44721089，种族：灰矮人，位阶：灰石】
【试炼规则：全歼对手或对手投降即为胜利。投降可在战斗开始七日后方可发起，发起后三十日内不得再次发起。战斗表现由系统自动评分，胜者获得积分，败者扣除积分。】
规则和之前系统提示的一样——不能立刻投降，七天有一个投降窗口，之后三十天内不能再次发起。全歼或投降是胜负条件，积分制决定晋级速度。谢野在脑子里把规则过了两遍，确认没有遗漏任何细节，然后说：“老石锤，找制高点。所有人上屋顶，先看地形。”
老石锤点头，带着队伍迅速进入旁边一座相对完整的石楼。楼梯已经塌了，但断尾用钩索挂住了二层的窗沿，几个战士互相托举着爬了上去。屋顶的视野比地面好得多——整座废墟古城铺展在他们面前，规模比他预想的大得多。南北延伸大约相当于荒岩部落营地到泥沼的距离，东西略窄。古城中央有一座坍塌了一半的高塔，塔尖斜斜地指向天空。古城周围环绕着一圈残破的城墙，城墙上开了几个缺口。街道像蛛网一样四通八达，两侧全是相似的石头建筑。
灰矮人的军队出现在古城北侧的城墙缺口处。
谢野趴在屋顶边缘，眯起眼往北看。距离太远，看不清细节，但能看到一群矮壮的身影正从城墙缺口中涌出来。它们的队形很紧凑，不像灰绿皮那样一窝蜂地乱冲，而是排成了一个近似的方阵。前排举着半身高的金属盾牌，盾面上反射着灰蒙蒙的天光。盾牌之后是几排手持短斧和战锤的战士。方阵两侧各有一小队轻装单位在快速移动，可能是斥候或侧翼包抄力量。整个方阵的推进速度不快但极为稳健，像一台缓缓碾过来的沉重机器。
金属盾牌。金属武器。这是灰矮人的文明等级明显高于荒岩部落的标志——它们已经进入了青铜时代，而荒岩部落还在用骨箭和角矛。
“大概二十个。前排有金属盾，四排纵深。”断尾趴在谢野旁边，他的眼睛比谢野更尖，“侧面各三个轻装的，没有盾。后面还有一个没拿武器的，在方阵最后面，可能是首领或者别的什么。”
“打不过正面。”老石锤的判断来得比任何时候都快。他盯着那排金属盾看了几秒，然后扭头看向谢野，“他们的盾太厚，骨箭射不穿。角矛也捅不进去。正面冲突是送死。”
谢野没有说话。他盯着灰矮人的方阵，脑子里在飞速运转。正面打不过——这个判断没错。骨箭和角矛面对金属盾牌几乎是无效的，荒岩部落的装备优势在这个对手面前荡然无存。但他们也有弱点。灰矮人的方阵移动速度慢，盾牌只能护住正面，侧面和后方是薄弱环节。他们的轻装斥候虽然跑得快，但数量少，而且看起来没有远程武器。废墟古城的狭窄街道和多层建筑对他们来说不是优势——方阵在狭窄地形中施展不开。
“退回废墟内部。把战场选在街道最窄的地方。”谢野压低声音，开始布置战术，“弓手和角矛手上屋顶，利用高低差打伏击。断尾带两个人往南侦察，找最窄的巷子。老石锤带主力在中段布阵。我去看那个落单的。”
“看什么？”老石锤皱眉。
“看他们的首领在干什么。”谢野说。
他一个人沿着屋顶往北摸了一段距离，在离灰矮人方阵最近的屋顶上趴下来，拨开干枯的藤蔓往下看。方阵已经从城墙缺口推进到了主街上，前排盾牌手迈着整齐的步伐，后排战士的短斧搭在肩上，随时准备投掷。他们的队形在宽阔的主街上保持得很好，但谢野注意到，方阵在经过一条窄巷入口时出现了短暂的混乱——盾牌手被迫收缩阵型才能通过，后排的战士挤在一起，侧翼的轻装斥候不得不先绕到前面去探路。
窄巷。这就是突破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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