序 言
“锦,襄邑织文也。”许慎《说文解字》释文。 当两千年后的今人,拂去岁月尘埃,凝视那匹穿越时空而来的缣锦残片,看见的绝不只是濯锦池畔浣纱女子搅动清波的泠泠水声,亦非提花织机木梭往复撞击的笃笃机声。这匹锦绣,是物质与精神交织而成的图腾,是“人文化成天下”最真切的注脚。 一寸襄邑锦,半部大汉史。锦缕之间织就的,是“柔远服外”的经世之略,更是“人文化成天下”的文化之光。在大汉百废待兴、亟待重塑秩序的帝国黎明,它以温润而坚韧的力量,为汉王朝的一统筑牢无形根基。真正的征服,从来不止铁马金戈拓土开疆,更是春风化雨般造就的文化认同。 这份根植华夏血脉的文化基因,在岁月泥土之中生根抽芽,也为后世董仲舒“罢黜百家,表彰六经”,建构礼义秩序的治国方略,培植下绵延两千年的深厚土壤。自此,礼乐教化与大一统的政治道德彼此辉映,成为支撑中华民族生生不息、历尽沧桑而不倒的精神脊梁。 司马相如,便是这锦绣长歌之中最为激昂的音符。 他不独是辞赋冠绝一代的文人,亦是大汉未来开疆拓土的持节使者。从恒山秋猎猎猎作响的兽面旌旗,到出使西南夷山间瘴雾弥漫的险途;从临邛酒肆酒瓮腾起的蒸腾酒气,再到面对北疆胡骑烽火燧烟的运筹谋算。他将个人悲欢、家族荣辱,连同一个时代开拓与阵痛,尽数揉进睢水河畔襄邑的萧瑟秋风。 这是一卷关于“人”的史诗。书中没有脸谱化的王侯将相,尽是时代洪流之中挣扎、抉择、坚守的鲜活灵魂。盛世之下暗流汹涌,蛮荒之地亦有歃血为盟的赤诚;朝堂之上玉圭叩击的唇枪舌剑,桑林深处纺车咿呀转动织就的织锦悲歌。相如的一生,是文人风骨,是使者担当,更是那个时代由百废待兴走向万国来朝的缩影。 睢水汤汤,长歌未央。 展卷之时,读者便不再是局外看客。可随他辞阙东行,听蓼园秋声,望大漠孤烟,感夜郎风云。在这跌宕起伏的命运交响里,触摸两千年前那被铜灯、桑麻、锦缎焐热的滚烫脉搏,聆听一曲属于大汉,也属于每一个不甘平庸者的不朽长歌。 且听,风起睢水,锦绣正长。
作者寄语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