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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ong of the Sui River

Chapter 8 / 1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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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ter 8 of 1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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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章

Song of the Sui River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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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章 坊前诘问,素丝掩影

巷口的风顺着敞开的木门直直灌入院落,吹得院边晾晒的素丝轻轻飘摇,一缕缕细碎丝絮,在晨光之中缓缓浮动。 为首那名褐衣头领跨步踏入素缕坊的院门,目光如同寒鹰,缓缓扫过院中每一寸角落。身后几名暗卒分立院门两侧,守住进出通路,襄邑本地两名差役跟在后面,神色拘谨,只跟着到场,不敢多言。襄邑虽属梁国治下,服官、织坊事务繁杂,寻常差役根本不愿掺和梁王暗部的搜捕,却又不敢违逆调令,只能奉命陪同走访。 桑庚面上不露半分慌乱,双手垂于身前,脊背微躬,正是一个常年劳作的老织工该有的模样。 “官长光临敝坊,不知有何吩咐。”他声音平缓,听不出丝毫波澜。 “方才传下号令,一名自巴蜀而来的少年,于睢水滩头窥见机要,被我们一路追入苇泽,现如今极有可能已经悄悄潜入襄邑。”头领缓缓转动目光,一排排扫过院中正在织机之前劳作的织工,“此人年纪尚轻,会剑术,形貌异于关东本地人。城中所有客栈、民舍、织坊,全部要逐一核验。你这素缕坊,坊中所有人,都叫出来,我要当面一一看过。” 桑庚微微欠身。 “回官长,素缕坊世代织造经锦,坊内皆是常年在此做工的织工,都是襄邑本地的老面孔,并无外来少年。” “有没有外来之人,不是由你说了算。”褐衣头领抬了抬手,“所有人停下手中活计,依次上前。” 院内几名织工依言停下梭子,纷纷自织机之前起身,老老实实排成一列。他们皆是跟着桑庚多年的老人,事前桑庚早已叮嘱妥当,面上神色平静,垂着头,任由暗卒挨个打量。 头领缓步从众人面前走过,一双眼细细打量每一张面孔,反复比对心中记下的形貌。一连看过数人,都和搜寻目标全然不符。 他的脚步顿住,转头再次看向桑庚。 “坊中就这几个人?后院、偏屋,还有没有别的人?” “回官长,便是这几位。”桑庚从容应答,“素缕坊本就不是大坊,人手不多,平日里织造经锦耗力,织工皆是昼夜轮作。后院堆着生丝与织料,偏屋存放纹样图稿,没有别的雇工。” “带我往后院看一看。”头领并不罢休。 桑庚侧身让出通路。 “官长请便,后院堆放丝料,杂乱得很,小心脚下丝线绊住脚步。” 司马相如屏息静气,藏身于偏屋后方层层堆叠的生丝架子之间。 大捆雪白的生丝层层叠叠码放,蓬松厚重,恰好将他整个人牢牢裹在阴影之中。他将短剑紧贴身侧,一手轻轻按住剑柄,指尖微微用力,却没有半点要抽剑的念头。一旦在此处动武,整个素缕坊便会立刻倾覆,桑庚与坊内一众织工,全都要因他送命。 方才外面二人对话一字一句,清清楚楚落入他的耳中。 脚步声越来越近,数道人影踏入偏屋。 褐衣头领踏入屋内,目光来回扫视狭小的屋子。屋内木案、织样、一卷卷素锦映入眼帘,墙角高高堆起连绵如山的生丝垛,大半屋子都被雪白丝料填满。空气中满是蚕丝特有的温润气息。 他向前踏出两步,目光落在那一排高大的丝架之上。 司马相如把身子再往后缩了缩,尽量让自己完全隐在丝垛的阴影深处,连呼吸都压到极轻。 “这些生丝,何时运入坊内?”头领抬手指着堆得高高的丝捆。 “前几日城郊丝户刚刚送来,准备上机纺经。”桑庚跟在一旁,不紧不慢答话,“睢水沿岸不少桑园,今年蚕丝收成尚可,我们便多收了一批,眼下还来不及一一梳理。” 头领伸出手,随意抚了一把面前蓬松的素丝,雪白丝絮沾在他褐色衣袖之上。他沿着一排丝垛缓步绕行,距离相如藏身之处,已经不过数尺。 少年靠着木架,一动不动。 只要对方伸手拨开面前这一团团生丝,立刻便能将他揪出来。 “听说你与睢水渡口那个摆渡老翁素有往来?”头领忽然转头,目光直直盯住桑庚,声音陡然一沉。 桑庚心中微微一震,面上依旧不动声色。 “老摆渡常年在河上渡人,往来襄邑、睢水之间,很多织坊采买生丝,偶尔托他捎带货物,故而认得,只是寻常交情,谈不上深交。” “昨夜苇泽搜捕之时,有人远远看见,那老船夫驾着小舟,独自在苇汊之间穿行。”褐衣头领缓缓开口,“原本昨夜我们便打算派人去渡口寻他问话,只是苇泽搜捕紧要,暂且搁置。若是那少年当真被他接应出逃,只怕多半便是送到了你这素缕坊。” “官长说笑了。”桑庚轻轻摇头,“老船夫不过一介摆渡之人,胆子极小,平日里看见滩头值守的人,都远远避开,怎敢卷入这般大事。更何况,我这小小的织坊,哪里敢私藏官府追捕之人。一旦事发,整座素缕坊上下,谁也活不成,我一把年纪,断不会拿所有织工性命冒险。” 头领没有接话,目光依旧在屋内各处细细搜寻。 他走到丝垛尽头,目光来回打量,却没有动手,去扒开那一捆捆厚重生丝。偌大一堆蚕丝,若是要全部拆开细细查验,不知要耗费多少时辰。如今城中还有大量织坊等待排查,他们不可能耗在这里,一点点翻检堆积如山的丝料。 “最好如你所说,没有藏人。”头领缓缓转过身,“如今睢水出事,上面催得很紧,整个襄邑都要严加戒备。往后若是有陌生之人投奔你这织坊,第一时间报给我们,若是知情不报,你该知道是什么下场。” “老朽记下。若是见到可疑外乡人,定然立刻上报,绝不敢隐瞒。”桑庚拱手应答。 头领不再继续搜查,转身带着手下众人,踏出偏屋,重回院落。 他临走出坊门之前,又回过头,目光最后扫视一遍院内。 “继续仔细排查其余街巷织坊。走。” 一众褐衣暗卒,跟着头领转身离开,脚步声渐渐沿着幽深街巷远去。 直到巷子里再也听不见他们的动静,桑庚快步走到坊门口,将厚重木门迅速合上,落下闩木。 院内紧绷的气氛,方才稍稍松缓。 偏屋之内,堆积生丝的木架之后,司马相如缓缓从丝垛阴影之中走了出来。 他方才长久屏住呼吸,额角已经沁出一层薄汗,肩头、衣袖沾满了细碎雪白的丝絮。 “方才好险。”相如低声开口。 桑庚长长吐出一口气,抬手擦了擦额角冷汗,脸上那一份从容,此刻终于褪去,露出后怕之色。 “他们已经疑心到老摆渡,顺着线索,很快便联想到我。今日只是第一轮走访,往后说不定还会二次回访。此地虽能藏身,可已经渐渐进入他们的视线,不能长久待下去。” 方才院中的织工,见暗部人马走远,纷纷停下手上紧绷的心神,但是没有人开口多问,默默回到织机前面,重新拾起织梭,机杼之声再次缓缓响起。 桑庚带着司马相如,重回偏屋,将窗棂关好。 “暗部已经全城布控,很快,那名巴蜀少年的画像便会送到襄邑每一处坊巷关口。往后你万万不可踏出素缕坊大门半步,就算是院内,若非必要,也尽量少露面。吃饭起居,我会安排人悄悄送到后院偏舍。” 司马相如轻轻点头。 “方才听那头领所言,他们已经留意到老船夫。老丈连夜返回渡口,会不会已经被他们盯上?” “正是我最忧心之事。”桑庚眉头紧锁,“老摆渡常年在睢水之上,目标太过显眼。昨夜私自入苇泽渡你脱身,若是被暗部查到确凿证据,他性命难保。” “只是我们如今困在襄邑城内,根本没有办法出城,更不能派人去往渡口给他通风报信。一旦我们有所动作,反而直接坐实我们之间互通的事实,整条线索便会全部暴露。” 二人沉默片刻。 院外襄邑街市人声往来,成千上万织机不停起落,这座锦绣城池依旧一派如常,可暗流已经一步步向着素缕坊逼近。 桑庚走到木案之前,伸手铺开方才那一幅织了睢水情报的素锦,指尖轻轻抚过上面细密经纬。 “方才暗部前来盘查,耽搁不少时辰,这一匹锦,今日便要交给往来锦商,送往睢阳。滩头少年遁走的消息,已经织入纹路之中,很快梁王便会知晓整件事情。” “梁王一旦得知有人侥幸逃脱,必定会下令进一步收紧睢水沿岸,并且扩大关东一带的搜捕范围。” 司马相如俯身看向案上素锦,目光落在那些交错的素色纹路之上。 “桑老,如今整座襄邑都在搜捕我,我们困守织坊,总不能一直被动等候。难道只能在这里,等着他们慢慢查到素缕坊?” 桑庚抬眼看向少年,眼中闪过一丝深思。 “素缕坊只是襄邑锦讯网络当中一处节点,只能接收、传递各处消息,没有办法直接接触梁国核心秘事。可襄邑城内,还有一处地方,藏着更多我们难以触及的机要。” “襄邑服官署。” “服官乃是朝廷设立的官署,督造襄邑贡锦,名义上归大汉管辖,可如今梁国势大,服官之中不少属官,早已被梁王笼络。各地送入襄邑的上等锦料、送往长安的贡锦,全部都要经过服官署核验。梁国许多最高等级的密令,便是借服官织造的贡锦流转。那里存放的织稿、纹样记录,远非素缕坊可比。” 相如心中一动。 “若是能够进入服官署,我们便可以读到更多经由襄邑流转的秘讯,看清梁王全盘布局?” “风险也十倍于此。”桑庚缓缓摇头,“服官守卫森严,寻常织工,没有传唤,根本靠近不了主署。里面值守的士卒,比城中暗部还要警惕,贸然靠近,便是自投罗网。” 桑庚顿了顿,目光看向相如。 “不过再过三日,服官署要遴选一批熟练织工,前去协助织造岁贡锦缎。襄邑大大小小织坊,都要推举织工前去当差,为期数日。这便是唯一的机会。” 司马相如眼中微光一闪。 “您打算,让我借着这个机会,混入服官署?” “正是。”桑庚缓缓颔首,“我可以对外说,你是我远房侄孙,自幼跟着学习打理蚕丝,略懂织造,临时补入素缕坊推举的人选。一旦入了服官署,便可借着织造贡锦的机会,悄悄留意署内留存的纹样、往来密讯。” “但是一旦入了服官署,便是踏入虎穴。服官之中,不少人早已见过梁王下发的搜捕画像,稍有不慎,当场便会被认出,再无脱身余地。” 少年沉默片刻,心中权衡。 留在素缕坊,固然暂时安稳,可暗部已经疑心此地,反复盘查之下,迟早暴露,终究是坐以待毙。若是借着贡锦织造之机进入服官署,虽然凶险,却能够一窥梁国更深一层的谋划,寻到破局的线索。 他当初已经下定决心,不愿视而不见,避祸远走。 “我愿意一试。” 桑庚静静望着他,缓缓叹了一口气。 “你想好便好。接下来这三日,你不可再练剑术,手上、身上,所有容易引人留意的痕迹,都要藏起来。我教你识别丝缕,学习打理生丝、整理经纱,你要尽快学得像一名常年在织坊劳作的少年织徒,不可露出半点游学读书之人的气度。” “服官之内,人人都要上手劳作,绝不能露出破绽。” 话音未落,巷口远远传来阵阵喧闹,伴随着巡卒呼喝之声。 桑庚快步走到门缝之前,悄悄掀开一条细缝向外望去。 襄邑大街之上,几名暗部士卒,正手举画像,沿街让往来百姓辨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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