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八点，倾城大厦地下三层安保部。
王虎坐在主管办公桌后面，手指在破计算器上按得咔咔响。桌面摊着两本账册，一本是给财务部看的明账，一本是他藏在抽屉底下的黑账。
昨晚城南刀哥打来电话，索要三十万医疗费，还扬言不给钱就去经侦大队实名举报。王虎哪里拿得出三十万——前阵子给吴广平送礼，加上平时赌债，他早就把安保部上半年购置防暴装备的公款挪了个精光。账上记的是八十万的高性能装备，实际仓库里全是他从二手市场淘来充数的塑料货。
门外传来拖鞋拍打水泥地的声响，李大宝端着不锈钢保温杯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。
“虎哥，大清早算什么账呢，算盘珠子都快崩我脸上了。”他拉过转椅，大咧咧在对面坐下。
王虎慌忙合上账册：“谁让你进来的？出去敲门，懂不懂规矩！”
“我这不是看虎哥辛苦嘛。”李大宝吹了吹杯口热气，“昨天地下二层那几个缺钙的流氓，听说全送骨科了，医药费可贵了。虎哥你一个月工资才一万二，垫得出不？”
王虎心里狂跳。昨天的事他到现在都稀里糊涂，刀哥还在电话里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。
“听不懂你在放屁。”王虎指着门口，“现在去一楼站岗，等会儿有一片落叶掉在红毯上，我扣光你这个月。
“虎哥，你可能扣不着我钱了。”李大宝从裤兜掏出一个塑料袋扔在桌上。
塑料袋里装着王虎藏在更衣柜暗格里的购货发票底单，还有两张地下赌场的借条复印件。
“你偷我东西！”王虎霍地起身要抢。
李大宝左手端杯，右手往前一递，指尖轻轻点在王虎胸口。王虎整个人被按回转椅，椅轮滑出两米撞上铁皮柜。
“这可不叫偷，叫物归原主。”李大宝收回兜里，“集团给保安买防暴头盔，一个预算一千二，你买十五块的电瓶车头盔充数，兄弟们天天顶着塑料壳巡逻，你良心被狗吃了？”
“吴副总是我表舅，你敢动我！”
“你表舅今天自身难保。”李大宝踩着人字拖往外走，“走吧，上顶楼找冰清总裁评评理。”
王虎慌了，抓起内线电话想报信。李大宝头也不回，反手甩出根牙签，正扎在电话线上，听筒里只剩盲音。
王虎彻底瘫在椅子上。
……
九十九层，总裁办公室。
冰清总裁正翻看今天的发布会安保方案，周秘书递上一份紧急财务警报。
“总裁，财务总监汇报，安保部近三个月采购发票大量伪造，供应商上周已被工商列进异常名单。”
“王虎经手的账？”冰清总裁问。
“全是他一人签字审核。”
话没说完，红木大门被推开，李大宝一步三晃走进来，身后跟着失魂落魄的王虎。他把一个文件袋搁在桌上，嬉皮笑脸拉开椅子坐下。
“报告总裁，优秀员工李大宝前来汇报工作。”
冰清总裁看着他那双塑料人字拖，一阵头疼：“发布会全网直播，你带安保主管来我这儿胡闹什么？”
“我可没胡闹。”李大宝指指文件袋，“王主管贪污的证据全在里面了，我昨晚巡逻顺手做了个资产清查，不用太谢我，给涨五百底薪就成。”
冰清总裁打开文件袋。里面除了采购假合同、假发票，还有王虎与城南刀哥的转账记录，以及挪用集团公款一百二十万的银行流水，每条都标好了对应的财务漏洞条款——这套专业程度的反舞弊报告，顶级的会计师事务所也得整理个三五天，李大宝一晚上全挖出来了。
“王虎，你还有什么话说？”冰清总裁把文件摔在桌上。
王虎双腿一软，扑通跪下：“总裁我冤枉啊，这东西全是李大宝伪造陷害我的，我为公司卖命五年……”
“苦劳就是拿三合板当防暴盾？保洁阿姨拿拖把捅一下都穿孔，真有歹徒冲进来，让兄弟们用脑袋顶啊？”李大宝在旁边插嘴。
大门再次被推开，吴广平大步走进来，看见地上的王虎和桌上的文件，心里明白事情败露了。
“冰清，发布会九点就开，各路媒体都到楼下了，这时候审安保主管，会动摇队伍的。”吴广平翻了翻账目，知道保不住王虎了，但仍试着打圆场，“不如让王虎戴罪立功，等发布会圆满结束再按制度处理，免得让外人看笑话。”
王虎像抓住救命稻草，拼命点头。
李大宝喝了口枸杞水：“吴副总这话有意思。让一个挪用公款、勾结混混的主管继续管安保，万一发布会上冲进几个拿铁棍的，王主管是不是还得跟人认亲戚？”
吴广平恼了：“这里轮得到你一个实习保安插嘴？”
“我虽是实习保安，可拿的是林家老太爷的婚书。从辈分上讲，我是倾城集团半个主人，吴副总你算哪根葱？”
冰清总裁不想听他扯婚约，出声打断：“够了。王虎即刻免去安保主管职务。周秘书，通知法务部和经侦大队，半小时内接管账目，直接移交司法机关。”
两名安保推门架起王虎，拖了出去，哭喊声在走廊里远去。
吴广平站在桌前，心里极不痛快——他埋在安保部的暗线被连根拔了。他挤出一句：“既然王虎被开，安保部群龙无首，我建议让我办公室的张副主任临时兼任……”
“不必了。”冰清总裁直接掐断，“吴副总专心主持发布会流程，安保调度权由我亲自接管。”
吴广平碰了一鼻子灰，快步离开。
办公室里只剩两人。李大宝喝了口水，搓着手：“老婆，你看我替公司挽回一百多万损失，奖金怎么算？给五万八万我不嫌多，发现金还是打卡？”
冰清看着他，既好气又好笑——刚才和吴广平周旋时还镇定自若，转眼又恢复了平日的散漫模样。
“少贫嘴。”她拉开抽屉，取出一张银黑色的智能感应卡，“王虎被抓，吴广平在安保部还有残余人手，我没合适的人选接管。这张是倾城大厦最高级别的通行证——除核心服务器机房需要我的生物识别密钥外，其余楼层、消防通道、强电井、监控室，你都可以自由进出。”
李大宝掂了掂卡：“那我当什么？安保主管？”
“你想得美。我任命你为集团特别巡视组长，直属于总裁办公室，不用汇报，不打卡，不写周报。”冰清总裁顿了顿，“基本工资八千，另有一万块的特别巡视补贴，走总裁特别账户。”
李大宝把黑卡往沙滩裤兜里一塞：“成交，我就喜欢老婆你这种痛快人。以后大厦里的苍蝇蚊子，我替你盯着。”
“别高兴太早。今天发布会事关重大，赵天豪和吴广平绝不会善罢甘休。我不管你过去什么背景、接近林家什么目的，只要发布会顺利办完，我们的事以后再慢慢谈。”
李大宝收起嬉笑，点了个头：“拿人钱财，替人消灾。我这人职业道德极高。”
他端着保温杯，踩着人字拖出了门。
……
离开九十九层，李大宝用黑卡刷开专属电梯，屏幕上顿时亮起全部楼层，连常年锁闭的避难层、设备转换层都直接可选。
他按下三十六层。电梯平稳下行。
轿厢里，他从兜里摸出昨晚从刀手身上搜出的微型联络器——硬件解码已被他破译。通过联络器指向，他锁定了吴广平在公司内网的隐藏端口。
这只老狐狸，利用副总裁特权，在三十六层一间闲置机房里私搭了一条物理光纤，绕过集团防火墙，另一头直通大厦顶层的核心数据备份节点。
电梯停稳，门向两侧滑开。走廊无人，行政人员大多被调去一楼招呼贵宾。李大宝踩着人字拖无声走过地毯，在走廊尽头的配电辅房前停下。读卡器闪着红光，他拿黑卡轻轻一贴，绿灯亮起，侧身闪入。
屋里摆着四个配电柜，靠墙最里侧却多出一个黑色外置服务器机箱。机箱信号灯疯狂闪动，数据读取进度条停在百分之七十八，一条黑光缆从机箱后穿出天花板，通往顶层科研机房。
吴广平不仅要搞垮发布会，还在暗中拷贝芯片底层架构的核心源码。机箱带着自毁装置：强行拔电，内置铝热剂会瞬间融毁硬盘，同时触发全楼火警，让科研人员强制疏散。
“赵天豪这条丧家犬，玩得还挺花哨。”李大宝低声自语，没有急着拆除。贸然行动可能惊动对方，让杀手提前动手。
他掏出一根普通缝衣针，扎进机箱后侧光纤接头的外皮，精准刺破折射层，改了光信号的偏振角。数据读取速度瞬间暴跌，进度条死死卡在百分之七十九。外部接收端只会以为网络拥堵，不会触发警报。
就在他起身时，手机震了一下。屏幕上跳出一条内线通报：五分钟前，一队持赵氏集团特别邀请函的海外“工程维护人员”，从地下车库绿色通道进入了科研人员专用的三号直达货梯，领队登记的正是幽灵佣兵团在东亚地区的代号。
对方的目标，直指与李大宝走得最近的顶层研发中心前台——晓美。
李大宝拧开保温杯，灌了一大口枸杞水，朝三号货梯的方向大步走去。杯壁映出的倒影里，他的眼神不再带着笑意。
他等的鱼，自己浮出水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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