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十一点半。
倾城大厦外的路灯一盏挨着一盏，梧桐树影投在沥青路面上。为了核对下周发布会的会场布置清单，研发中心前台晓美加了四个小时班，离开大厦时连地下车库的保安都换了一轮岗。
平日这条街晚上很热闹，卖炒粉和烤面筋的小摊总要开到凌晨，今晚却连个推三轮车的小贩都没影，整条街空荡荡的，只有风吹树叶的动静。空气里透着一股入秋的凉意。
晓美踩着短靴走在人行道上，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贴在身后，像一双长在后脑勺上的眼睛。她回头一看。
一辆没挂牌照的黑色轿车关着大灯，慢吞吞跟在距离她不到二十米的非机动车道上。引擎声压得很低，轮胎碾过落叶只发出沙沙声响。
晓美咽了口唾沫，加快脚步，走到前面的路口右转，钻进一条路灯坏了一半的窄巷。这是回她租住公寓的必经之路，平时总有邻居走动，今晚却安静得出奇，连墙头那只野猫都不见了。
黑色轿车立刻加速，车头一打方向盘跟了进来。晓美听见背后的马达声越来越响，头皮发麻。她掏出手机想报警，手指不停打颤，连屏幕密码都按错两次。
轿车开到她身后不足两米，进气格栅几乎贴上她的衣角。副驾驶的车窗无声降下，一只粗大骨节的手探出来，抓着一块白色湿毛巾，刺鼻的化学药剂味在空气中散开。
“小姑娘，走夜路多不安全，上车哥送送你。”副驾驶的男人开口，声音带着一丝戏谑。
晓美脑子轰的一声，脚软得一步迈不动。就在那块白毛巾快要捂到她口鼻时，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从巷子另一头传来。
“让一让让一让！刹车线断啦！”
一辆亮黄色共享单车从巷子口拐进来。蹬车的人穿着白背心和向日葵沙滩裤，脚上人字拖在水泥地上搓出两道白烟，车头挂着一个不锈钢保温杯，随着颠簸当啷作响。
李大宝两条腿在踏板上蹬出残影，直直朝车头撞来。司机下意识踩了一脚刹车。李大宝双手一拧车把，共享单车一个神龙摆尾，后轮卡进轿车左前轮的挡泥板缝隙里，被脚踏板生生绞住，车头一偏，重重磕在巷侧红砖墙上。
副驾驶那只拿白毛巾的手甩在窗框上，疼得闷哼一声。
晓美吓得贴在墙角，看清骑车的人，眼圈一下就红了：“大宝哥！”
“哎哟喂，现在的司机真不讲究。”李大宝右腿支地，拿起车筐里的保温杯吸溜一口枸杞水，“这么宽的巷子非往我这共享单车上撞，这车我刚扫的，骑行卡包月还没到期呢。”
轿车后座车门被一脚踹开，两个穿黑色冲锋衣的壮汉钻出来，脸上戴着黑口罩。司机推门走下车，手里提着一把****，三人成扇形把李大宝围在中间。
“少管闲事。”司机声音沙哑，“这没你的事，滚开。为一个月几千块的工资，犯不着把命搭上。”
“撞了我的车，还让我滚？”李大宝把杯盖拧紧，“我这人从小就讲理。今天没有五百块精神损失费，你们谁也走不了。”
左侧壮汉懒得废话，探手朝晓美肩膀抓去，动作干脆利落，一看就是干惯了掳人勾当。晓美尖叫一声蹲下，抱住脑袋。
李大宝手腕一抖。保温杯像颗实心铅球飞出去，砸在壮汉手背上。骨骼断裂声在巷子里分外清脆，壮汉捂着手腕跪倒，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。保温杯在半空翻了个跟头，稳稳落回李大宝手心里。
另外两人眼睛一瞪，抽出后腰甩棍扑上来。李大宝连共享单车都没下，抬起右脚，人字拖塑料底印在司机胸口。司机连惨叫都没发出，倒飞出去砸在轿车引擎盖上，挡风玻璃裂成蜘蛛网。
剩下一人的甩棍已经到李大宝头顶。他偏过头，左手随意一抬，用保温杯圆顶硬扛这一记重击，不锈钢表面连凹坑都没留。他右手两指夹住壮汉手腕轻轻一折，甩棍落地，顺势一拉把人按在共享单车前轮上，一脚踏住后背。
整个交手只有几个呼吸。三个受过训练的打手全躺在地上哀嚎。晓美躲在墙角，捂着嘴忘了哭——大宝哥这打架，像在后花园散步一样轻松，连杯里的热水都没洒出一滴。
李大宝蹲下身，扯掉被踩在脚下的壮汉的黑口罩。那人脖子上赫然露出一枚白色骷髅纹身。这是境外组织幽灵的专属印记。
他伸手进对方冲锋衣口袋摸索，掏出一张蓝色员工通行证。
“江南赵氏集团，海外工程维护部。”李大宝把通行证在壮汉眼前晃了晃，“你们赵氏福利挺好啊，大半夜给员工配车，跑老城区来接女孩子下班。可惜我家晓美妹子不坐黑车。”
壮汉咬着牙一声不吭，恶狠狠瞪着他。李大宝拍了拍他的脸颊，走向晓美。
“没事吧妹子？”他拧开保温杯递过去，“喝口热水压压惊，纯正宁夏枸杞，甜的。”
晓美接过杯子，手指还在打颤，喝了一小口才缓过神：“大宝哥，他们为什么要抓我？我就是一个前台，公司机密我都接触不到，这帮人为什么盯上我？”
“可能看你长得好看，想请你去喝茶。”李大宝随口胡扯，拍拍她的肩，“别怕，有你大宝哥在，哪怕天王老子来了也得买票排队。”
晓美被他逗得平复了些，捧着保温杯，忽然想起一件事：“大宝哥，我觉得事情不对劲。这几天我在整理三十六层的访客登记表，发现个很奇怪的事。”
李大宝收起嬉皮笑脸，示意她继续说。
“是吴副总。”晓美凑近两步压低声音，“近一个月，吴副总每隔两三天就在深夜一点以后去顶层核心数据室。我查了安保门禁记录，他每次去都会关闭那条走廊的监控探头。最怪的是，他每次都带着一只很旧的黑色皮箱，抱得特别紧，连身边的张副主任都不让碰。前天我加班很晚，在电梯口撞见他，随口打了个招呼，他看我的眼神像要杀人，还警告我管好自己的嘴。”
“一只旧皮箱？”李大宝摸了摸下巴。
顶层核心数据室有极其严密的物理隔离，连吴广平这种级别的副总裁也休想单凭权限把里面东西复制出来。他的光纤盗码已被李大宝破坏，现在单独拿皮箱去机房，只有一种解释——他要靠物理手段转移或摧毁最后的核心代码备份。那只皮箱里，多半装着屏蔽安保信号的特制终端，或是危险的破坏装置。
“这事你还跟谁说过？”李大宝问。
“没跟任何人。”晓美摇头，眼底又浮出后怕，“我本来打算明天一早向林总裁汇报，结果今晚就被盯上了。他们肯定是知道我查过门禁记录，想让我永远闭嘴。”
李大宝心里明镜似的。幽灵的接头人混在赵氏队伍里进出大厦，吴广平知道晓美查到了门禁异常，才买通境外势力半路截人。一来封口免得计划泄露，二来拿晓美当筹码要挟大厦里的人，扰乱明天的发布会。
“妹子，你提供的情报很值钱啊。”李大宝把保温杯拿回来，“明天让林总裁给你发个十万八万的奖金，别忘了请我吃食堂红烧肉，大份的那种。”
晓美连连点头，眼里的恐惧散去不少。李大宝扶起车把手歪斜的共享单车：“走，哥送你回家。虽然没有真皮座椅，但我这车减震好，绝对绿色环保不耗油。”
晓美侧坐在后座上，伸手抓紧李大宝白背心的衣摆。就在李大宝要蹬车离开时，引擎盖上的司机捂着胸口挣扎抬起头，嘴角挂着血丝，用阴森的目光盯着两人背影。
“李大宝，你别得意。”司机咬着牙，眼底满是戾气，“这事水很深。再往下查，保管你们俩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。”
李大宝停下脚踏板，没有回头，反手从裤兜掏出一根没用过的牙签，手指轻轻一弹。牙签化作一道残影，扎在司机耳边的汽车铁皮上，尾端嗡嗡震颤。
“太阳每天都照常升起。”李大宝的声音在夜风里散开，“至于你们能不能看见，那就得问问我的保温杯答不答应了。”
黄色共享单车在路灯下越拉越长，消失在巷子尽头，只剩一地哀嚎和那辆报废的黑车。
“大宝哥，明天发布会很重要，林总裁她能应付得过来吗？”晓美轻声问。
“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。”李大宝打了个哈欠，“大不了我把大厦电闸拉了，大家一起带薪放假。”
晓美破涕为笑。
吴广平、顶层机房、旧皮箱。所有线索在李大宝脑海里拼成一张完整的网。明天上午九点的发布会，这场大戏终于要开锣了。既然幽灵的佣兵团已经用赵氏的工牌进场，那他就将计就计，在安保层布下一个口袋，把这群躲在阴沟里的老鼠一网打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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