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石板铺就的胡同入口，初秋的风卷着几片泛黄的杨树叶慢悠悠打转。京城乐社的木门敞开着，门口摆着一张掉漆的长条木桌，上面堆着打印好的曲艺汇演报名表，还有半筐刚买回来的橘子，是冯呵呵一早去早市淘来的。
“我跟你们说，今早赶早市差点遭摊主‘坑’。”冯呵呵剥着橘子，汁水沾在指尖，一口川渝口音慢悠悠飘出来，“老板说橘子甜得很，我尝了一瓣，酸得我眉毛都拧成一团。我问他，你这橘子怕不是跟醋拜了把子？老板还嘴硬，说酸才开胃，儿豁，我看是开‘心酸’。”
王建蹲在桌边填报名表，手里的圆珠笔在纸上划得沙沙响，闻言抬头哈哈大笑：“你可别埋汰人家摊主了，人家也是讨生活。话说回来，这报名表的简介咋填？咱们写‘胡同小剧场民间曲艺团体’？会不会太寒酸，评审一看就直接划过去？”
周守义正拿一块细棉布擦拭手里的折扇，扇骨是老竹料，包浆温润，听见这话轻轻摇了摇头。他手腕一转，折扇“唰”地一声打开，扇面上简简单单写着四个字：戏暖凡人。
“不必刻意拔高名头。咱们是什么，就写什么。”周守义指尖摩挲扇面，动作从容，“民间团体不是短处，咱们的根就在市井烟火里。若是为了讨好评审，硬包装成什么名家班子，反倒落了下乘。”
母超拎着一保温桶绿豆汤从后院走出来，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，把桶往木桌上一放：“刚熬好的绿豆汤，冰镇了一会儿，大家喝点歇歇。我刚才去街道办打听了，这次汇演评审里头，有两位是鼎盛文娱那边举荐的专家。”
这句话一出，院子里的笑声瞬间淡了几分。
杨璐瑶原本在整理演出道具布袋，闻言动作一顿，抬眼看向林砚：“那岂不是麻烦了？咱们之前拒绝高磊的合作，他们会不会借着评审的身份，直接把咱们的报名申请刷掉？”
林砚靠在门框上，手里捏着一张报名表，指尖轻轻叩击纸面。脑海里回忆起上一章高磊临走前的警告，心里清楚，对方绝不会善罢甘休。
“有这个可能性，但不全是死局。”林砚缓缓开口，“汇演是公开赛事，报名流程摆在明面上。只要材料齐全，没有违规内容，他们没法直接驳回报名。顶多是后续打分的时候，带着偏见。”
冯呵呵咬了一口橘子，酸得嘶了一声，把橘瓣皮丢进旁边的纸篓：“搞这些小动作，有意思吗？有本事台上比本事，台下玩阴的，你别糟蹋人了。”
这句口头禅脱口而出，带着年轻人的愤懑。
“话是这么说，但咱们不能掉以轻心。”苏晚翻开手里打印的汇演章程，指尖点着一行文字，“初赛除了提交报名表，还要附带一段五分钟以内的演出录像，作为初审材料。鼎盛那边很有可能在录像上做文章，举报咱们段子违规、立意有问题。”
王建皱起眉头，手里圆珠笔往桌上一拍：“那咱们提交哪段录像？《五官争功》改编版？还是之前《学艺杂谈》的现场录制？”
“《学艺杂谈》。”林砚毫不犹豫，“这段包袱稳，有传统曲艺底子，讽刺行业乱象但是不针对个人，内核是劝人踏实学艺，挑不出大毛病。而且小剧场那场录制，台下观众的笑声很真实。”
周守义合上折扇，点了点头：“我赞成。录像我回看了好几遍，节奏疏密得当，笑料层层递进，结尾落点端正。就算评审带着偏见，也很难从文本内容上挑刺。”
几人围在木桌边，一起核对报名表信息，反复检查录像文件，打包资料。冯呵呵一边帮忙装订复印件，一边嘴里不停碎碎念，抛出一个个生活小包袱。
“说起录像，我想起上次剧场录素材。胡卢媛帮忙举手机，结果后台耗子跑过去，吓得她手一抖，镜头全程对着天花板。回放的时候，就听见我们在下面说相声，画面只有房梁，观众看了怕是以为我们在跟房梁说书。”
胡卢媛抱着一摞文件夹从后台出来，听见这话脸一红，伸手轻轻拍了冯呵呵胳膊一下：“还说呢！你当时还喊，‘楼上的朋友掌声在哪里’，我都来不及拦你！”
院子里紧绷的气氛，被这个小笑话冲淡不少。
忙碌到中午，资料全部整理妥当。林砚拿起文件袋：“我和母超跑一趟汇演组委会，现场递交报名材料。你们留在剧场，继续打磨段子，下午正常开演。”
母超点点头，擦了擦额头的汗：“行，咱们早点过去，免得排队。”
两人拎着文件袋，沿着胡同往外走。初秋正午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，路边摆摊卖糖炒栗子的小贩香气飘得老远。
组委会办公地点在老文化馆三楼，楼道墙皮有些剥落，走廊里来来往往不少曲艺圈子的人，不少人互相打招呼寒暄，时不时有人侧目打量林砚二人。显然，京城乐社拒绝鼎盛文娱这件事，圈子里已经传开了。
递交材料窗口，工作人员接过厚厚的文件袋，逐项清点资料，翻看演出录像光盘。
“京城乐社……我知道你们。”工作人员抬眼，语气平淡，“材料看起来齐全，先收下进入初审。初审结果三天之后官网公示。不过提前跟你们说一声，这次参赛队伍高手很多，评审标准严格，祝你们好运。”
母超笑着道谢，心里却悬着一块石头。离开窗口走出大厅，他压低声音跟林砚说：“刚才我看见高磊的助理，就在走廊另一头站着，一直盯着咱们。”
林砚淡淡瞥了一眼走廊尽头，那人看见林砚目光，若无其事转过头假装看宣传栏。
“意料之中。”林砚心里了然，“他们会盯着初审环节，想方设法找理由卡我们。但材料咱们反复检查过，没有漏洞。现在主动权暂时在我们这边。”
两人离开文化馆，在街边小馆子简单吃了碗牛肉面。吃饭的时候，邻桌两个曲艺圈子的人聊天，声音不大，但断断续续飘进耳朵里。
“听说鼎盛文娱跟评审打过招呼，几家跟他们不对付的民间团体，初审就要卡掉。”
“那个胡同里的京城乐社对吧？年轻人胆子大，直接拒绝高磊，这下怕是不好过。”
母超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，看向林砚。
林砚只是低头吃面，嘴角带着一点笑意：“听见了？越是这样，咱们越不能慌。舞台最终认的，还是作品。”
回到乐社的时候，下午场演出准备已经开始。后台热闹得很，杨璐瑶在熨烫大褂，周守义给王建抠快板的节奏细节，冯呵呵正在跟胡卢媛对台词，时不时即兴改两句，逗得胡卢媛笑到台词都接不上。
“这段包袱再调整一下。”冯呵呵拿着稿纸比划，“有些人学相声，基本功不练，天天琢磨怎么炒热度。上台忘词，下台热搜。观众买票来看段子，结果看了个寂寞。”
周守义听完斟酌片刻：“笑点保留，稍微收敛一点锋芒。咱们重在劝诫，不要过于尖锐，免得被人抓住把柄放大解读。”
冯呵呵点点头，拿起铅笔在稿纸上修改。
距离下午开演还有一个小时，剧场门口已经陆续来了观众，老街坊、年轻学生，还有不少专门慕名而来的喜剧爱好者。有人拎着小马扎，早早等候在门口。
“听说今天下午会演《学艺杂谈》，上次没抢到票，今天特意早点过来。”一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跟同伴闲聊。
就在这时，剧场大门外，一个穿着马甲的自媒体博主，举着手机对着剧场门口直播，声音带着刻意引导的味道：
“各位网友，这里就是京城乐社。最近曲艺圈闹得沸沸扬扬，据说这个团队狂妄自大，拒绝正规公司合作，还扬言要挑战行业权威，咱们进去看看他们演出到底水平如何……”
母超一眼看见了这人，眉头一皱：“坏了，鼎盛找来的自媒体，提前带节奏，想在下午演出的时候挑事。”
后台众人听见消息，纷纷停下手里的活。王建把快板往桌上一放：“这家伙要是在台下捣乱，我直接请他出去！”
“别冲动。”林砚抬手拦住，“咱们正常演出，不主动冲突。他想拍就让他拍，咱们段子堂堂正正，观众心里自有评判。若是他故意造谣，现场这么多观众，都可以作证。”
冯呵呵活动了一下肩膀，咧嘴一笑，川渝腔调响起：“正好，让他好好看看，咱们胡同小园子的段子，是不是像他们嘴里说的哗众取宠。台上见真章，空话没得用。”
周守义拿起折扇，轻轻扇了两下，神色从容：“上台，稳住节奏。包袱不抢，不拖，把咱们的诚意带给台下每一位观众。”
下午两点，剧场灯光缓缓暗下。台下坐得满满当当，那位自媒体博主举着手机，坐在靠过道的位置，镜头对准舞台。
聚光灯亮起，林砚、冯呵呵、王建、周守义四人走上舞台，鞠躬。
冯呵呵率先开口，包袱抛出：“感谢各位观众，挤在咱们这个小剧场。有人问，为啥不去大舞台？我说大舞台有大舞台的气派，小园子有小园子的人情味。就好比吃火锅，大酒店火锅摆盘精致，咱们街边馆子烟火气足，吃着暖心，心疼的很。”
台下哄堂大笑。
段子缓缓铺开，从初学曲艺的趣事，讲到行业里浮躁跟风的乱象，包袱一个接着一个，穿插着师徒之间劝勉学艺的桥段。没有尖锐的谩骂，全是生活化的调侃，笑点落地，结尾落点落在坚守本心，踏实学艺。
台下笑声此起彼伏，就连原本带着挑事心思的自媒体博主，也不知不觉放下手机，听得入神，嘴角忍不住上扬。
段子落幕，全场掌声雷动，持续很久。
演出结束，自媒体博主收起手机，默默离开了剧场，没有像预想那样当场挑刺。
后台，众人擦着汗，脸上带着笑意。
【系统提示】
【欢乐值+12600】
【技能：现场控场熟练度提升】
【剧情提示：初审评审博弈正在进行，对手初审受阻，即将变换策略，准备在汇演初赛舞台制造突发状况。】
林砚看着系统面板，心里清楚，初审只是第一道关卡。真正的麻烦，会在汇演现场等着他们。
冯呵呵拿起桌上的橘子，又剥了一瓣递给林砚：“不管后面他们耍啥花样，只要咱们段子够硬，观众愿意笑，咱们就不怕。”
林砚接过橘子，点头一笑：“没错。舞台之上，笑声才是最硬的底气。”
窗外，夕阳斜斜洒进胡同，给老旧的乐社镀上一层暖金色。众人收拾舞台道具，互相打趣，讨论刚才演出哪里可以再打磨。
初审公示三天之后，结果将会揭晓。赛场暗流涌动，但京城乐社的众人，依旧沉下心打磨作品，静待消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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