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化馆官网的公示页面，是母超一大早守在乐社那台老旧台式电脑前刷新出来的。
老式显示器屏幕泛着淡淡的黄，风扇嗡嗡作响，母超手指按在鼠标左键上，一下下点着刷新，眼睛死死盯着网页。院子里其他人都还在忙活，杨璐瑶正在擦洗舞台上的竹制道具，抹布摩擦木头发出沙沙的声响；周守义坐在廊下，手里捏着两块御子板，轻轻敲击，默背台词节奏；王建蹲在台阶上调试快板的绑绳，时不时扯两下试试松紧。冯呵呵拎着两大袋早点从胡同口跑回来，塑料袋里装着油条、豆浆，还有一屉热气腾腾的小笼包。
“早饭来咯！”冯呵呵高声喊，带着熟悉的山城口音，“老板说小笼包现蒸的，我特意多买两笼，免得等会儿排练饿到肚子。”
刚把早点放到木桌上，就听见母超在屋内一声惊呼：“出来了！初审名单公示了！”
所有人一下子停下手里的活，一窝蜂涌进狭小的机房。屋子不大，挤下五个人之后连转身都费劲，淡淡的油墨味混合着旧电脑散热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屏幕上长长的参赛队伍名单，一行行往下滑动。林砚目光快速扫过，很快找到了【京城乐社】四个字。
“有咱们！初审过了！”王建一拍大腿，嗓门洪亮。
冯呵呵往前挤了挤，脑袋凑到显示器跟前，眯着眼睛确认两遍，咧嘴笑开：“儿豁，真的过了！我还以为鼎盛那边会暗箱操作，直接把咱们名字抹掉。”
周守义微微颔首，脸上带着平和的笑意：“材料扎实，录像里作品挑不出硬伤，他们就算想动手，也不敢明目张胆在公示名单上做手脚。但这只是初审，麻烦还在后头。”
苏晚站在人群后侧，指尖轻轻点着屏幕下方备注栏：“你们看，初赛抽签，咱们是第三个上场。开场位置，有利也有弊。第一个上场的队伍用来给观众预热，评委还没进入状态；第三个，观众刚热起来，但评委打分标准还没稳定，很容易压分。”
杨璐瑶皱了皱眉：“那岂不是吃亏？鼎盛举荐的那几位评审，本来就对我们带着偏见。”
“吃亏是有可能，但机会同样在。”林砚靠在桌边，冷静思索，“开场登台，只要段子足够抓人，第一波笑声能直接镇住全场。一旦把台下氛围点燃，评委也很难完全无视观众的反应。”
冯呵呵啃了一口小笼包，汤汁差点溅到稿纸上，慌忙抽了张纸擦手：“那咱们这段时间就死磕《学艺杂谈》，反复打磨，每个包袱的停顿、语气都抠细一点。我昨天晚上躺在床上还在琢磨，里面有个地方可以再加个生活化的小包袱。”
“哦？说说看。”周守义转头看向他。
“就是讲到有些人学艺只想着走捷径那段。”冯呵呵放下包子，比划着手势，“有的人学曲艺，基本功懒得练，天天刷短视频学‘速成秘籍’。练快板三天，就想着开专场；背段子两段，就敢自称名家。就好比去面馆吃面，面还没煮熟，就催老板上葱花，急着摆盘拍照发朋友圈。”
王建听完哈哈大笑：“这个好！接地气，生活味儿足。”
几人在机房讨论片刻，便回到小院，一边吃早饭一边继续商量初赛的安排。刚吃到一半，乐社大门“哐当”一声被推开，胡卢瑶拿着手机匆匆跑进来，神色有些焦急。
“不好了，网上有人带节奏！”胡卢瑶把手机递过来，短视频平台上，一条帖子已经悄悄发酵。标题写着：胡同野班子硬闯专业曲艺汇演，哗众取宠挑战传统。底下一堆账号在评论区阴阳怪气，说京城乐社的段子流于低俗，靠着博眼球收割路人笑声，根本算不上正经曲艺。
“看IP地址，好多评论账号都是批量注册的水军。”苏晚滑动屏幕快速浏览，“明显是鼎盛那边放出来的舆论，提前铺垫，想在初赛之前，先给咱们贴上标签。”
冯呵呵看完评论，眉头一拧：“好家伙，名单拦不住，就先在网上泼脏水。这些人连咱们段子都没现场听过，张嘴就说低俗，你别糟蹋人了。”
周守义拿起桌上的搪瓷茶杯，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，神色平静：“不必动气。这是老套路，赛前舆论造势，先给评委灌输固有印象。咱们不用下场跟网友争吵，越争辩，对方越容易抓住话柄放大。”
林砚点头认同：“周老说得没错。咱们不主动对线，保持安静排练。观众如果感兴趣，自然会来小剧场看现场演出，真假好坏，现场一听便知。”
母超思索着开口：“要不要发一条简短的声明，简单说明我们专心备战汇演，不参与网络争论？”
“简短发一条可以，不用长篇大论。”林砚思索片刻，“就一句话：京城乐社潜心打磨作品，静待舞台见分晓，欢迎各位观众来小园子听段子。不多解释，不辩解。”
母超立刻去电脑前编辑文案，发布在乐社官方账号。
接下来几天，乐社进入高强度排练节奏。每天上午打磨段子，抠每一句台词、每一处肢体动作；下午正常开小剧场演出；晚上收拾完场地，几个人围坐在小院里复盘当天演出的得失。
傍晚的小院最舒服，老槐树撑开浓密的枝叶，挡住落日余晖。石桌上摆着凉拌黄瓜、煮花生，还有一壶廉价的花茶。晚风轻轻吹过，树叶沙沙作响。
这天夜里排练结束，众人没有立刻散去，围坐在石桌旁闲聊。
王建揉着发酸的手腕，白天反复练快板，胳膊早就累了：“说实话，我心里多少有点紧张。初赛现场不光有评委，还有不少曲艺圈的老前辈。万一紧张忘词，那就砸锅了。”
“紧张太正常了。”林砚笑了笑，“谁登台都会紧张，哪怕是演了几十年的老艺人。紧张不是坏事，能让咱们保持专注。”
冯呵呵靠着树干，晃着腿开口：“我倒是不怎么怕忘词，我怕台下坐着一堆戴着有色眼镜的评委，不管咱们演得多好，直接打低分。努力半天，最后拿个垫底名次，那心里心疼的很。”
周守义轻轻摇着折扇，扇面缓缓开合。月光落在他鬓角的白发上，语气从容温和：“名次，从来不是曲艺艺人登台唯一的追求。早年间我在庙会撂地演出，台下观众寥寥无几，寒风里站一天，赚的钱只够买两个馒头。可只要有一个观众愿意停下脚步，听完一段段子，会心一笑，那这场演出就不算白费。”
“我们登台，首要目标不是拿金奖，不是打败鼎盛扶持的队伍。是把咱们想讲的道理、想抖的包袱，清清楚楚送到观众耳朵里。台下若是有人听完，能明白学艺要踏实，莫要贪捷径，那咱们的目的就达到了。”
这番话，让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杨璐瑶轻轻点头：“守义叔说得对。咱们最开始组建乐社，也不是为了参加比赛拿奖，只是想有一方小舞台，演老百姓爱听的喜剧。”
“不过话说回来，该争取的咱们还是要争取。”王建拿起快板，指尖轻轻敲着板，“舞台摆在面前，咱们认认真真演，不能白白辜负这么久的打磨。”
就在这时，林砚脑海里响起系统提示音。
【系统提示】
【欢乐值累计：79400】
【解锁被动技能：赛场情绪稳定。登台之后，可小幅缓解自身与搭档紧张情绪，稳定台词节奏。】
【支线任务开启：曲艺初赛登台。任务目标：完整完成《学艺杂谈》舞台演出，收获现场观众真实笑声。奖励：欢乐值+18000，解锁曲艺文本深度解析能力。】
林砚心中了然。系统的加持只是辅助，真正的底气，还是身边这群伙伴日复一日的打磨与坚守。
“对了，”苏晚忽然想起一件事，“我今天听圈内一个相熟的老师说，鼎盛文娱准备在初赛现场安排人，在咱们表演的时候故意起哄，打断演出节奏。”
冯呵呵坐直身子，眼睛一亮：“哦？想现场捣乱？那正好，咱们相声演员最擅长临场抓现挂。要是有人起哄，我当场抛个包袱接话，反而能调动全场气氛。”
“不可大意。”周守义提醒，“现挂要把握分寸，不能变成争吵。以段子为主，点到为止，万万不可被对方带着跑偏。”
林砚缓缓开口规划：“咱们提前商量好预案。一旦台下有人故意喧哗起哄，王建负责稳住节奏，我来接现挂，把话题轻轻拉回段子主线。不争执、不发火，把突发状况变成舞台小亮点。”
几个人又仔细推敲起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，模拟现场突发干扰，轮流练习临场应对的台词。小院里时不时传出笑声，包袱一来，连趴在墙头上的野猫都支起耳朵静静听着。
聊着聊着，冯呵呵忽然想起一事：“等汇演结束，不管成绩好坏，咱们回来小剧场加演一场答谢场，票价减半。感谢一直支持咱们的老街坊和观众朋友。”
“这个主意不错。”杨璐瑶笑着应下，“到时候咱们还可以准备点小糖果，放在剧场门口，进场观众随手拿一颗。”
夜色越来越深，月光铺满青石小院。桌上的花茶已经凉透，几个人依旧兴致勃勃讨论台词，打磨包袱。网络上的流言蜚语还在不断发酵，对手暗中布下圈套，初赛舞台暗流涌动。
但此刻小院之中，没有焦虑恐慌，只有一群热爱喜剧的人，守着一方小天地，打磨作品，静待登台时刻。
三天之后，全市曲艺汇演初赛正式拉开帷幕。灯光璀璨的大舞台，早已等候着京城乐社众人。
作者寄语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