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正一点点吞没老城区的胡同。
昏黄路灯隔很远才有一盏,斑驳的墙面上密密麻麻贴满小广告,租房、开锁、疏通下水道的贴纸层层叠叠,旧的还没撕干净,新的又盖上去。自行车、三轮车挤挤挨挨堆在巷道两侧,地上还散落着被人随手丢掉的外卖包装袋、烟头。林砚揣着兜里十七块七毛的零钱,脚步踩在凹凸不平的柏油路上,朝着记忆里京城乐社的方向走去。
‘海选考场的那番争执还在脑子里打转。嘴上说得痛快,可现实问题半分没少。三天交不出房租,我的行李就要被房东扔到大马路边上。’
晚风一吹,洗得发白的旧外套灌进冰凉的夜风,林砚不由得缩了缩肩膀。手上那些搬道具磨出来的薄茧被夜风冻得微微发僵,口袋里几枚硬币互相碰撞,发出细碎哗啦的响声,硌得大腿一阵阵轻微发麻。沿途路过几家临街小吃摊,铁锅里面的牛肉面汤汁咕嘟咕嘟翻滚,浓郁的肉香直往鼻子里面钻。他抬眼瞟了一眼立在摊边的塑料价目表,一碗普通牛肉面,标价十八块。
兜里全部身家才十七块七,就差三毛钱。
‘喜剧未来之星,连一碗牛肉面都吃不起,说出去都能当个段子讲。要是以后我真红了,把这事写进段子里,台下保准笑倒一大片。’
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两声,中午就只啃了一个冷馒头,这会儿早已饥肠辘辘。林砚咽了咽口水,只能把目光从小吃摊挪开。先解决落脚和戏台的事,吃饭只能往后放一放。
绕了两条弯弯曲曲的老胡同,一块褪色发黑的木招牌挂在砖墙门洞上方,上面刻着四个已经磨损的大字 ——**京城乐社**。木漆剥落大半,边角裂开好几道缝隙,几颗固定招牌的铁钉锈迹斑斑。招牌侧边,还留着浅浅的旧鎏金残痕,依稀能想见几十年前刚挂上去时的气派。
门洞是老式青砖砌成,是建国前后老戏园子遗存下来的青砖,砖面被数十年人来人往摩挲得温润发亮。墙皮大片大片剥落,露出里面灰黑色的砖坯,墙根处长着薄薄一层青苔。跨进门洞,是一条窄窄的过道,两侧墙面上层层叠叠糊满泛黄的旧演出海报,从几十年前老曲艺名家登台,到近几年小剧场零散演出,一层压着一层。不少海报边角受潮卷曲,被雨水泡出褐色水痕,上面印着早已销声匿迹的老艺人名字。过道头顶悬着一颗瓦数很低的白炽灯泡,蒙着厚厚的灰尘,光线昏沉沉的。隐约从里面传出哗啦哗啦扫地的声响。
推开门踏入乐社正厅,一股旧木头、陈年老茶水、烟草灰、潮土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整个剧场由解放前一处民间小戏园子改造而来,层高不高,石灰天花板多处渗水,大块大片泛黄鼓泡,几处墙角垂着灰扑扑的蛛网,蛛网上还挂着细小的灰尘絮团。但细看梁木,粗壮的老榆木房梁完整牢靠,梁侧还留存早年手绘的淡彩缠枝花纹,颜料历经岁月褪得极淡,要凑很近才能分辨纹样,那是这座园子留给岁月的印记。
地面是磨得发亮的老水磨石地面,几十年无数观众鞋底打磨,到处布满深浅不一的脚印纹路,局部返潮,永远浸着一层潮气,踩上去鞋底会沾一层淡淡的湿冷。
观众区摆放二十四把蓝色塑料折叠座椅,是近些年凑钱添置的廉价物件,和老戏园子格格不入。大部分椅子蒙着一层薄灰,椅缝里面卡满瓜子壳、橘子皮、糖纸,都是过往观众遗留的杂物。不少椅子的螺丝松动,人一坐上去就吱呀吱呀乱响;有两三把椅子靠背已经断裂,斜斜靠在墙边,只能当做堆放杂物的架子。靠后墙位置,还保留两条原园子遗留的厚重榆木长条坐凳,凳面被几代人的屁股磨得油光锃亮,上面堆着旧麻袋、空矿泉水瓶,落寞地压在杂物之下。
往前就是舞台,离地也就半米高。台沿是整块老榆木台板,历经几十年踩踏,边缘圆润磨损。上面后期拼接了几块廉价松木板用来补缺口,新旧木头对比格外刺眼。老木料沉稳厚重,新木板年久受潮,多处边角翘起来,脚踩上去咯吱咯吱响,缝隙里积着尘土。
舞台后方悬挂双层幕布,外层藏青色幕布洗得发白,大大小小破洞,用红、蓝、灰各色零碎布料胡乱打补丁,颜色驳杂;但幕布最内侧边角,还缝着一行褪色的丝线绣字:京城乐社一九七九年制。内层白幕泛黄,上面印着一圈圈褐色水渍。舞台上方的桁架锈迹斑斑,只孤零零挂着一盏老式铸铁聚光灯,灯罩积着厚厚灰尘,灯光发散朦胧,照不远,边角总是照不到。剩下几盏射灯早就烧坏,电线耷拉下来,用绝缘胶布一圈圈缠绕,不敢随便通电。
舞台左手边就是狭小后台,也是当年戏园子的老化妆间。靠墙立着两扇掉漆的老式大木柜,是解放前留下来的老物件,柜门歪歪扭扭合不严实,铜制柜环磨得锃亮。柜子里面乱糟糟塞满旧大褂、磨毛的折扇、开裂的快板、铜锈斑驳的小锣、醒木,还有一捆捆卷起来的泛黄手稿剧本,不少是已经绝迹的老段子抄本。
后台角落堆着杂物:断柄的扫帚、弯掉的拖把、扳手钉子螺丝、破损道具木箱,高低错落堆成小山。墙角摆一张掉漆的折叠木桌,桌上常年摆着一个豁口搪瓷大茶缸,缸身印着早已过时的老曲艺汇演字样,散落半盒廉价卷烟,几张皱巴巴的记账纸条。后台没有现代化妆镜,只在墙上钉了一块裂了缝的老式水银方镜,镜面布满黑斑,镜框是老红木料,勉强能够照见人影。
一个头发花白、脊背微微佝偻的老头正拿着竹扫帚埋头清扫剧场地面,身上穿一件洗旧的藏青色中式对襟布衫,袖口磨得起球起毛,手上布满厚厚的老茧,正是乐社老板,周守义。听见推门的脚步声,他停下手里扫帚,抬起头,一双不大的眼睛眯起,仔细打量站在门口的林砚。周守义是乐社的第三代守园人,守这方戏台已经四十余年。
“小伙子,听相声?今天没有正经演出,园子快撑不住了,能干的演员走得七七八八。” 周守义的声音略带沙哑,带着常年抽烟留下的粗粝感。
林砚拱手,语气随和诚恳:“周师傅,我叫林砚,之前在好几家民间剧场干过后台打杂,搬道具、盯追光、提词、拆台搭台这些活全都干过。想来咱们这儿谋个活计,高薪我不奢求,能管一口晚饭,再有机会上台说两段,我就知足。”
周守义上下把他打量一遍,目光落到林砚手掌那些深浅不一的薄茧,心里明白这是实打实吃过苦、泡过后台的圈内底层,不是一时头脑发热跑来追梦的愣头青。他长长叹了一口气,把扫帚往墙边斜着一靠。
“打杂的活是有,可一点不轻松。搬道具、紧椅子螺丝、扫地拖地、清理蛛网、散场清理垃圾,零碎杂活啥都得干。园子现在穷得叮当响,房顶漏水,灯光时常坏,到处都要修。这园子算下来快七十年了,见过名家登台,也见过门可罗雀,如今落到这步田地。能不能上台,全看机缘,不是来了就能登台。要是你指望着靠这里赚大钱,那趁早另寻门路,别在我这耗时间。”
“我不求赚大钱。” 林砚笑了笑。
‘大舞台把我拒之门外,这小园子就算再破,好歹是一方实实在在的戏台。系统主线任务还悬在头上,先留下来再说。’
就这么,林砚正式留在了京城乐社。
他二话不说卷起袖子就干活。把歪掉的塑料座椅一一摆正,拿扳手拧紧松动的螺丝,捡拾座椅缝隙里的瓜子果皮;将靠墙堆着的杂物简单归拢,挥舞长杆扫帚扫掉天花板垂落的蛛网;又找来湿抹布,一点点擦拭蒙灰的座椅扶手与后台老木柜。手上薄茧蹭过粗糙木面,偶尔凸起的木刺扎进皮肉,他随手就把木刺拔掉,眉头都不会皱一下。后台角落堆着一大堆废弃旧海报,他弯腰一摞一摞往外搬,几十斤重的纸捆压在胳膊上,旧外套肩膀位置很快蹭上一层灰。忙完之后又拎起拖把,把后台那几块返潮的地面反复拖洗一遍。
忙活约莫半个钟头,门洞外面风风火火闯进来一个人影,花衬衫,乱糟糟爆炸头,正是冯呵呵。
“儿豁!我一路问了三四个胡同大爷,才摸到这个地方!” 冯呵呵一进门嗓门就不小,他东张西望一圈,目光扫过斑驳受潮的墙面、蒙灰的座椅、耷拉的破损电线,嘴角忍不住抽了抽,“就这地方?晚上一场能坐满五个人不?这房顶看着都像要往下掉灰。”
周守义眉头猛地一拧:“小伙子,来听戏就安安静静待着,不听就出去,别在这儿瞎咧咧败坏园子心气。这园子七十年风风雨雨,不是让你来评头论足的。”
冯呵呵连忙摆双手赔笑:“老爷子别生气别生气!我不是来听戏的,我是来找活干的!海选考试我彻底考砸了,别的地方也不肯收我。卖票、扫地、搬东西干啥都行,我不怕累!”
周守义本来不想再多添一张吃饭的嘴,眼下园子实在缺人手,扫地、看门、卖票都缺人。他犹豫片刻,最终点了点头:“行吧,留下。没有固定工资,管一顿晚饭,卖票的零碎小钱偶尔可以分你一点。记住,不许瞎胡闹闯祸。”
“儿豁!太好了!保证不给您闯祸!” 冯呵呵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发誓。
‘这话听听就好,就冯呵呵这毛躁性子,不闯祸才奇怪。’林砚一边擦椅子,心里暗自嘀咕。
果不其然,刚上岗不到半小时,麻烦就找上门。冯呵呵被安排到门洞门口负责卖票,门票定价十块钱一张。没多久,一位遛弯路过的老大爷过来买票,冯呵呵脑子一糊涂,把十块的票当成一块钱卖出去,收了老大爷一块,就把票根撕给对方。老大爷乐呵呵拿着票,穿过潮湿过道走进剧场找位置坐下。
没过一会儿,周守义过来清点钱箱对账。小木钱箱就摆在过道的旧木桌上,外壳掉漆,锁扣都已经变形。周守义打开小木钱箱一看,里面就孤零零躺着一块纸币,可票本上少出去一张十块票根。老爷子瞬间瞪圆了眼睛。
“冯呵呵!你怎么卖的票!”
冯呵呵挠着乱糟糟的脑袋,一脸茫然。
“啊?票不是一块一张吗?”
周守义气的手都微微发抖,一巴掌轻拍在桌子上:“你别糟蹋人了!十块一张的票,你一块就卖出去?咱们本就入不敷出,房顶漏雨没钱修,灯光坏了没钱换,照你这么干,这传了几代的老园子,不出三天直接关门!”
“哎呀我的错我的错!” 冯呵呵急得直跺脚,脸上写满懊恼,“儿豁,我脑子一糊涂给记错价格!我现在冲出去追那个大爷,把票钱给要回来!”
说着抬腿就要往外猛冲,被周守义一把伸手拽住后领。
“算了算了,人早就顺着胡同走远了,根本追不回来。下次卖票,把票价念三遍再收钱!再弄错,你直接走人!”
冯呵呵垂头丧气站在一旁,蔫得如同霜打过的茄子。林砚在旁边擦完最后一把椅子,见到这一幕,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。
天色彻底暗了下来,灯泡亮度进一步衰减,整个剧场愈发昏暗,老梁木上褪色的缠枝花纹隐入阴影,墙角几处渗水的痕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扎眼。到了晚间原定的演出时段。
好不容易等来七个观众稀稀拉拉坐进座位,其中还有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大爷,坐下没两分钟脑袋就一点一点,眼皮打架,脑袋时不时往下磕,随时能靠着椅背直接睡着。
台上仅剩的一名老演员硬着头皮登台,说起一段年代久远的老套单口。段子老旧,包袱全是几十年前的老梗,节奏拖沓平缓,没有半点新意。台下观众有的低头刷手机,有的发呆走神,打瞌睡的老头更是快要睡熟。演员勉强撑完二十多分钟,台下只有几声出于礼貌的零星鼓掌,演员脸上写满窘迫,草草鞠躬,灰溜溜退下舞台。
整个后台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潮湿空气混着旧木头味道,更添几分凄凉。那些柜子里静静躺着的老抄本,仿佛也在陪着园子一起沉默。
周守义盯着空荡荡吱呀作响的木板舞台,长长一声沉重叹息,手里捏着一本皱巴巴的牛皮纸账本,指尖一页一页翻着上面歪歪扭扭的手写账目,满脸愁苦。
“再这么耗下去,这传了几代的乐社,怕是真要撑不下去咯。房租、水电样样要花钱,房顶漏水,设备老化,处处都要往里填钱,天天入不敷出。”
“周师傅,要不,我上去说一段?” 林砚开口打破后台的沉默。
周守义愣了愣,转头看向满身灰尘的林砚:“你?你会说相声?”
“干了五年后台打杂,耳濡目染听了无数段子,我自己私下也写过不少草稿。” 林砚淡淡说道。
‘原主那本卷边笔记本里面写满段子草稿,再加上我脑子里地球那些经过时间检验的段子,正好拿出来试一试。也正好推进系统那个主线任务。’
周守义半信半疑,踱步走到靠墙的老木柜子边上,拽出来一件藏青色的老式大褂。大褂尺码明显偏大,是早年老演员遗留下来的。布料存放多年,微微有些发硬,衣摆还沾着几块淡淡的水渍。他把大褂递过来。
“就这件,凑活穿吧,尺码不合身,将就对付。这柜子里面,还压着不少老一辈留下来的活,可惜,好久没人好好演了。”
林砚接过大褂往身上一套,袖子长得离谱,直接完完整整盖住整只手掌。他抬手晃了晃两只被宽大袖子捂住的手,对着后台几人打趣自嘲。
“这大褂好处不少,冬天省一副手套。坏处就是想掏个手绢,得在袖子里面摸索半分钟才能找着自己的手。”
旁边本来垂头丧气的冯呵呵一下子被逗得哈哈大笑,方才卖错票的郁闷消散大半。
林砚迈步走上吱呀作响的木板舞台。那盏蒙满灰尘的老式聚光灯打在身上。台下七个观众齐刷刷把目光投向台上,打瞌睡的老头勉强撑开惺忪睡眼。
他站定,微微拱手行礼。
“各位晚上好,我叫林砚,没啥大名气,就是一个在各个剧场搬道具打杂的北漂。今天跟大伙聊一聊北漂那些糟心又好笑的小事。”
单口《北漂碎碎念》就此开讲。
他结合原主五年北漂的亲身见闻,吐槽租房中介花言巧语的套路,吐槽选秀考场那些明摆着的双重标准,吐槽底层打零工的窘迫处境。
“之前找房子,中介跟我吹得天花乱坠,这套房子风水绝佳,聚财旺事业。我住进去之后才发现,聚财我是一分钱没看见,聚寒气那是一绝。冬天屋里的温度比大街上还低,剩饭剩菜根本不用买冰箱,窗台就是纯天然冷藏柜。”
台下两个年轻观众一下子笑出声,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来。
“不光租房坑,找兼职面试也离谱。我上周去面试一个喜剧助理岗位,面试官问我有什么特长。我说我会写段子,会搭舞台,会盯追光。面试官摇摇头跟我说,这些都不算特长。我问那啥算?人家告诉我,特长是会喝酒、会陪聊、会看领导脸色。合着招的不是喜剧助理,是社交公关!”
台下哄的一阵大笑,还有人拍起大腿。
【欢乐值 + 120】
林砚目光扫到快要重新坠入梦乡的老大爷,顺势甩出一个现场现挂。
“大爷,您可千万撑住别睡。我可不想落个千古罪名,说我讲段子直接把观众给讲睡着了。”
“哈哈哈哈!” 大爷瞬间精神大半,拍手哈哈大笑。
【欢乐值 + 170】
段子之中还化用黄宏《打气儿》的市井内核。
“这人啊,就跟自行车车胎一个道理。气充得太足,稍微磕一下就容易爆;气瘪下去,寸步难行,蹬都蹬不动。过日子也是这般,该撒气就得撒气,该打气就得打气,再难熬,日子总得一步一步往前挪。”
台下笑声一阵接着一阵。冯呵呵站在侧幕条后面看得入迷,看得兴起,身子一扭胳膊大幅度一挥,“哐当” 一声,把后台木凳上放着的搪瓷水杯直接扫到地上摔得粉碎。
“儿豁!” 冯呵呵吓得猛地一蹦老高。
清脆的破碎响声顺着幕布缝隙传到前台,观众一阵哄笑。林砚临场反应极快,借着突如其来的动静接了个现挂。
“诸位听见没有,后台还有专属捧场的,这叫砸杯叫好,属于老曲艺失传的喝彩方式,一般专场都不一定能见到。”
全场笑得更加热烈。
【欢乐值 + 310】
二十多分钟的单口不算长。等林砚鞠躬走下舞台,就区区七个观众,巴掌却拍得热火朝天,刚才打瞌睡的老大爷拍得最为卖力。
回到后台,周守义眼睛都亮了,一把攥住林砚的胳膊,语气难掩激动:“小砚!没想到你有这本事!咱们园子沉寂这么久,今天总算是见着活气了!老祖宗传下来的玩意儿,还能听见笑声。”
【叮!完成阶段性公开演出,欢乐值结算,总计 + 920。获得 1 点自由技能点。】
林砚心念一动,把这一点技能点分配到【贯口功底】。
【技能分配完成,贯口功底小幅提升。】
就在这个时候,门洞过道传来轻轻的脚步声。
一个穿素色棉麻上衣,低黑马尾,鼻梁架一副细框眼镜的女生抱着厚厚一摞泛黄旧手稿走了进来,不少书页边角磨损卷边。正是苏晚。她指尖沾着淡淡的墨水痕迹,那是常年抄写、整理老曲艺资料留下的印记。穿过潮湿过道,裤脚还沾了一点过道地面溅上来的灰尘。
苏晚目光落在刚刚脱下大褂的林砚身上,眼神带着几分真切欣赏。
“我刚才在过道站了许久,听完了你整场的单口。段子接地气,包袱鲜活有趣。不过个别地方讽刺得过于锋利,可以稍微收敛一点。喜剧是手术刀,不是拿板砖拍人。”
林砚一愣,随即坦然笑起来:“说得有道理。拿板砖那叫打架,不叫讲笑话。”
‘终于见到苏晚。原主记忆里,这个姑娘是真心热爱曲艺,不是追热度凑热闹。’
周守义在一旁连忙介绍:“这是苏晚,经常过来帮咱们整理柜子里面那些快要烂掉的老本子,懂鼓曲,也懂老段子。好多濒临失传的小段,都是她一点点抄录复原。”
“周师傅过奖。” 苏晚浅浅一笑,把怀里沉甸甸的手稿轻轻放到掉漆的旧木桌上,“我整理了一部分失传小段,有空你们可以翻一翻,或许能用得上。”
夜色越来越浓重,剧场的观众全部陆续离场。
剧场今天全部票房收入一百一十四块,扣掉电费、水费,最后剩下三十八块钱。周守义把纸币一张一张数了一遍,长长叹气。
“就这点收入,咱们园子一周全部营收,还比不上网红一顿宵夜。连修补老房梁漏水的零头都凑不齐。”
冯呵呵蹲在旁边墙角,听到这话,长长叹气:“儿豁,这么少?那咱们啥时候才能赚大钱?”
周守义瞪了他一眼:“你先别琢磨赚大钱,下次卖票别把十块卖成一块,我就烧高香了。”
收拾完剧场,城市地铁早就停运。林砚和冯呵呵两个人只能步行回各自的出租住处。胡同外面街道路灯绵延向远方,夜里温度越来越低。
冯呵呵一边走路一边大倒苦水,絮絮叨叨说起自己的经历:发传单被路人白眼,饭店端盘子被客人故意刁难,换过七八份零工,一心想上台演戏,却处处碰壁。
“我就想上台演个戏,怎么就这么难。” 冯呵呵语气带着几分落寞,可没过两秒又重新打起精神,“不过今天看你说相声,看得我心里痒痒,我以后也要好好练,不能总闯祸。儿豁,我说到做到!”
林砚听着,心里五味杂陈。
‘北漂追梦的,不止我一个人。无数普通人揣着小小的念想,在这座城市硬扛。这座老园子沉寂这么多年,或许,我们能给它再添一点烟火。’
【叮!触发支线任务:累计积攒 3000 欢乐值,解锁完整小品剧本碎片《海选大乌龙》。】
系统提示在脑海响起。
“先回住处吧,明天一早还得过来园子干活,房顶还等着我们帮忙简单修补。” 林砚说道。
两个人一路说说笑笑,身影慢慢消融在夜晚城市的人流当中。
身后老胡同深处,京城乐社那盏蒙满灰尘的白炽灯泡依旧亮着。老榆木房梁隐在夜色里,七十年岁月沉淀,微弱摇曳的灯光之下,戏台那点火,还没有熄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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