舞台侧幕的灯光偏冷，落在几个人身上，空气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大屏幕上，鲜红的数字定格：82.5分。
台下先是一阵小声的议论，随即响起零星的叹息声。刚才小品结束的时候掌声那么热烈，所有人心里都默认，分数至少要冲到88分往上，结果出来，直接低了一大截。
冯呵呵眼睛一瞟屏幕，嘴角的笑瞬间僵住，下意识往前半步，又被林砚伸手轻轻拦了一下。冯呵呵压低嗓音，带着重庆口音嘟囔：“啥情况？台下观众反响那么好，就这点分数？”
王建皱紧眉头，手里攥着道具收纳袋，指节都捏白了：“我刚才看见吕评审打分的时候犹豫半天，最后写的分很低，怕是他拉低了平均分。”
胡卢媛轻轻咬着下唇，小声说道：“刚才演出没有失误，台词、道具全都顺下来了，包袱响得很，怎么会……”
杨璐瑶叹了口气：“行业汇演，本来就不单单看现场观众喜不喜欢，评委手里的权重更大。”
周守义缓缓抬手，捋了捋长衫袖口，神色还算平静，只是眼底藏着一丝遗憾：“情理之中，早料到有人会卡咱们。咱们是小剧场出来的，没有圈子背书，再好的段子，也有人看不顺眼。”
林砚站在最前面，目光扫过评委席。吕评审正端着保温杯慢悠悠喝水，眼神轻飘飘避开林砚的视线，旁边还有两个评委低声交头接耳，时不时朝他们这边瞥一眼。
‘果然，现场口碑和评委打分完全是两套标准。观众看的是好不好笑、能不能共情，部分评委看的却是合不合圈子里的规矩。’林砚心里默默想着，脸上依旧保持着平和，转头看向队友：“先别激动，咱们上台鞠躬致谢，别在侧台争执，落人口实。”
几人点点头，整理好表情，再次走上舞台，朝着台下观众深深鞠了一躬。台下不少观众还在替他们抱不平，有人直接高声喊：“打得低了！演得好！”
吕评审听见喊声，放下保温杯，拿起话筒，清了清嗓子开口，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文化宫：“感谢胡同乐社的表演。先说优点，作品贴近市井生活，现场节奏不错，观众接受度高。但是缺点同样突出。”
他顿了顿，字斟句酌，带着一股说教的味道：“小品内核单薄，桥段偏生活化，缺少拔高的立意；表演形式混杂了相声抖包袱的手法，属于跨界混搭，不够正统。综合考量，给出这个分数。”
话音刚落，隔壁候场的一个曲艺社团负责人，姓莫，是这次汇演里呼声很高的对手。他抱着胳膊坐在评委席后方，扬声附和：“吕老师说得没错。现在很多小园子的演员，一味讨好观众，堆砌笑料，重搞笑轻内涵，糟蹋了曲艺这门艺术。”
冯呵呵一听这话，火气往上冒，差点就要开口反驳，被林砚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一下。林砚看向评委席，语气不卑不亢：“吕老师，莫老师。晚辈有一点浅见，想请教一下。曲艺小品，最早就是街头市井里长出来的艺术，本来就是演给普通人看的。如果脱离了普通人的喜怒哀乐，一味追求所谓的‘正统拔高’，台上讲的东西观众听不懂，那这份艺术，还有谁愿意看？”
这话一出，台下瞬间安静，紧接着响起一片赞同的掌声。
吕评审脸色微微一沉：“年轻人不要抬杠。正统，是传承，是规矩。”
“规矩要守，但不能死守。”林砚继续说道，“当年很多前辈创作，也是从老百姓的日常小事里找素材。艺术的内核不一定非要****，普通人一碗面的冷暖，同样是人间百态。我们没有抛弃根基，只是不想拿空洞的大道理硬塞给观众。”
莫负责人嗤笑一声：“巧言善辩。照你这么说，随便找点生活段子拼凑一下，就算好作品？”
“段子只是外壳。”林砚目光坦然，“我们的段子，笑点之下藏的是普通人打拼的难处，陌生人之间的善意。笑完之后，观众心里能留下一点暖意。如果单纯堆砌笑料博哄笑，那才是糟蹋舞台。”
莫负责人被堵得一时语塞，脸色不大好看。
主持人见状赶紧上来打圆场，笑着接过话头：“感谢双方的精彩探讨！咱们汇演继续，有请下一组选手准备登场！”
林砚一行人再次鞠躬，转身走下舞台。刚回到后台，冯呵呵才松了一口气，拍着胸口：“我的妈呀，刚才那个莫老师，阴阳怪气的，听得我牙痒。儿豁，他那作品我之前看过，台词华丽得不行，就是干巴巴的，台下观众都在玩手机。”
王建一边收拾道具搪瓷缸，一边吐槽：“人家背靠大曲艺公司，资源人脉齐全。咱们就是胡同小剧场的草根，人家天然就觉得咱们不入流。”
胡卢媛把围裙叠好放进箱子：“还好林哥稳住了，要是刚才吵起来，网上的舆论指不定怎么抹黑咱们，说咱们顶撞评委。”
周守义靠在墙边，笑了笑：“林砚分寸拿捏得刚好，有理有据，没有失态。这一趟，就算分数不高，咱们也不算输。台下那么多观众记住咱们胡同乐社了。”
杨璐瑶去接了几杯热水，分给众人：“先喝点水歇一歇。接下来还有复活投票环节，线上观众投票，票数靠前的队伍，可以晋级复赛。评委打分占大头，但观众票，是咱们唯一的机会。”
林砚接过水杯，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。【系统提示：完成舞台辩论挑战，坚守艺术初心，临场思辨能力+5，解锁群众共情buff，后续演出更容易带动观众情绪。】
“复活投票？”冯呵呵眼睛一亮，“那这个就好办了！咱们现场观众反响这么好，大家愿意帮咱们投票不？”
“不好说。”林砚轻轻摇头，“现场观众喜欢，不等于线上流量够。对手那边资本公司，随时可以买水军刷票，还能买营销号带节奏抹黑咱们。咱们不能把希望全部押在投票上。”
正说着，一个穿记者马甲的年轻姑娘挤开人群走过来，手里拿着录音笔：“您好，我是本地文娱小报的记者，刚才看到舞台上的讨论，想采访一下胡同乐社。请问对于评委给出的分数，你们怎么看待？有人说你们的作品过于通俗，缺乏艺术性，您怎么回应？”
冯呵呵刚想开口，林砚抬手示意他稍等，对着记者温和笑道：“感谢关注。分数我们尊重评委的评判，有批评我们都收下，回去继续打磨作品。但我们始终认为，曲艺不该是锁在象牙塔里的东西。老百姓愿意笑，愿意看完之后有所感触，对我们来说，就是最大的肯定。”
记者点点头，继续追问几个问题，拍完几张照片之后便离开了。
几人刚聊两句，手机开始叮叮作响。乐社的粉丝群瞬间炸开了锅，刚才在现场的观众，已经把舞台打分、评委点评还有林砚和莫负责人对话的短视频发到群里，短短十几分钟，片段就在本地短视频平台慢慢扩散开来。
评论区两极分化。
一部分网友：“演得真好，评委打分太苛刻了！”“这个小品我看哭了，普通人的生活，太真实。”
另一部分带节奏的评论：“小品太俗，格局小。”“小剧场野路子，不懂曲艺规矩。”
冯呵呵拿着手机划屏幕，越看越气：“你看这些评论，明显有人带节奏，好多账号头像都一模一样。”
王建凑过去看了一眼：“是莫家曲艺公司的水军，老套路了。一边刷好评捧他们自家节目，一边抹黑咱们。”
林砚低头看着手机屏幕，心里快速盘算。
线上投票还有三天截止。对手一定会借着这次的争议，持续造势打压。单纯被动防守不行，得想办法，把真实观众的声音传递出去。
“咱们回去。”林砚抬眼看向伙伴们，“剧场还有不少老观众。今晚回园子，咱们开一场加演，不收门票，只请现场观众录真实感受。咱们不靠水军，靠实打实看过演出的普通人发声。”
冯呵呵眼睛一亮：“要得！回到咱们自己的地盘，那就是咱们主场！”
周守义缓缓点头：“这个主意稳妥。文化宫的舞台别人说了算，胡同小剧场，是咱们扎根的地方。”
几人收拾好道具箱，拎着大包小包，走出文化宫大门。傍晚的风迎面吹过来，卷起路边的落叶。夕阳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杨璐瑶抬头望向天边晚霞：“就算复活赛没能晋级，咱们这场演出，也值了。”
“不止。”林砚微微一笑，“分数只是一张纸。今天台下那么多观众记住了胡同乐社。只要观众愿意看咱们的东西，咱们的路，就能一直往下走。”
只是林砚心里清楚，资本和对手不会就此停手。这次线上投票，只是新一轮较量的开端。暗处的算计，还在等着他们。
作者寄语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