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一夜没睡。
他盘坐在蒲团上，神识铺开，笼罩整间石屋。那个声音消失之后，再没有出现。但他不敢放松。
一个能隔着千山万水把声音送进他脑海里的人。
修为至少在大乘期以上。
大乘期。整个青云宗最强的老祖，也不过化神后期。
这种人盯上了他，他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。
天蒙蒙亮的时候，林默终于睁开眼。眼底布满血丝，脑子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。
十年苟且偷生的经验告诉他，当一个你惹不起的人注意到你的时候，你只有两条路。要么跑，跑得远远的。要么赌，赌对方没有恶意。
他选择第三条路。
以不变应万变。
林默站起身，推开石屋门。晨光刺得他眯了眯眼。他深吸一口气，把气息压回练气三层，脸上的阴沉全部收起来，换上那副十年如一日的“老实外门弟子”表情。
然后他去了食堂。
清晨的食堂人不多。林默打了一碗灵米粥，两个素包子，找了个角落坐下。低头吃饭，耳朵却竖着。
“听说了吗？刘长老被执法堂叫去问话了。”
“就因为张强那事？”
“那林默胆子也太大了，一个炼气三层，敢当众揭发筑基中期的执事……”
“胆大有什么用，刘长老经营多少年了，执法堂顶多申斥几句。”
林默咬了一口包子，咀嚼的动作没停。
果然。他昨晚就没指望靠一次揭发把人扳倒。他要的只是“羞辱成立”的判定。至于刘长老会不会被惩罚，不在考虑范围内。
但接下来一条消息，让他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“对了，天剑宗来人了。”
“天剑宗？来我们青云宗？”
“听说是弟子交流。来了个白衣女子，长得那叫一个……”
林默咽下嘴里的包子。
天剑宗。正道三大宗门之一，实力比青云宗强了不止一个档次。这种人突然来青云宗，还挑在系统绑定他之后的第三天。
太巧了。
他端起碗，把最后一口粥喝完。起身离开食堂，走到门口。
“林师弟。”
林默回头。赵青山站在食堂门口，手里提着一个油纸包。他快步走过来，把油纸包塞进林默手里。
“小婉让我带给你的。她自己做的灵果糕。”
林默低头看了一眼。油纸包里整整齐齐码着几块淡绿色糕点，散发着淡淡果香。他沉默了一瞬，抬头：“小婉怎么样了？”
赵青山的眼睛亮了起来：“昨晚用了一半的参，今早她说经脉不疼了。剩下的一半再吃两次，应该就能稳住。林师弟，真的……谢谢你。”
林默摆了摆手。
赵青山犹豫了一下，压低声音：“还有件事。我刚才听说天剑宗来人了，是个白衣女子，现在在宗主峰。我总觉得不太对劲，你最近小心点。”
林默心里一动。
“你知道那女子叫什么吗？”
赵青山摇头：“不知道，只听说是天剑宗圣女的亲传弟子，来头不小。”
林默点了点头，提着油纸包往石屋走。
走到半路。
他停住了。
因为他看到一个人。
白衣如雪，长发如墨。
腰悬一柄通体银白的长剑，剑鞘上刻着天剑宗的云纹徽记。
那人就站在外门弟子居所的石板路上，不偏不倚，挡在他面前。
女子约莫二十出头，面容清冷，眉眼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凌厉。她的目光落在林默身上，打量了片刻。
“你就是林默？”
声音清冷，像山涧流水，没什么温度。
林默提着油纸包，面不改色：“是我。师姐是？”
“沈清歌。天剑宗，内门弟子。”她顿了顿，“来青云宗做交流弟子，暂住三个月。”
交流弟子？住三个月？
林默心里瞬间转过七八个念头，面上却只露出一个“受宠若惊”的表情：“沈师姐好。不知道师姐找我有什么事？”
沈清歌看着他，沉默了一瞬。
“听说前天外门演武场，你当众揭发了一个贪腐的执事。”
“是。”
“胆子很大。”
“弟子只是说了实话。”
沈清歌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。
她的手腕上，一块嵌在银色护腕里的金色面板正无声闪烁。上面只有林默能看到、又看不到的东西——金色的光，和系统面板的幽蓝色不同，但质感一模一样。
同一时刻。
林默脑子里的系统面板猛地弹出一行红色警告！
【警告！检测到外部系统信号！信号来源：未知！方位：宿主正前方！距离：三米！】
【警告！该系统信号与宿主系统存在底层协议冲突！】
【系统防御机制启动中……启动失败……核心逻辑错误计数：4。】
林默盯着面板上那行“核心逻辑错误计数：4”，眼角微微一抽。
又错了一次。就因为这个沈清歌站到了他面前？
沈清歌微微偏了偏头，似乎注意到了什么。但她没有追问。
她只说了一句话。声音很轻，却像一把刀，精准地切入了林默最在意的地方。
“林默，你有没有想过你身上那个东西，可能本来就不该属于你？”
林默心里猛地一沉！
她果然知道。
沈清歌没有等他回答。她收回目光，侧身让开了路。白衣在晨风中轻轻飘动，像一面没有表情的旗。
“三个月。我会看着你。”
她走了。
林默站在原地，手里提着赵小婉做的灵果糕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。晨光照在他脸上，把一切表情都照得清清楚楚。
但他没有表情。
过了很久，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油纸包，轻声说了一句。
“三个月……行。那咱们就看谁先看清谁。”
他迈步走回石屋。
系统面板悬在眼前，上面的红色警告还在不断闪烁。那行“核心逻辑错误计数：4”像一只不会闭上的眼睛，冷冷注视着他。
林默坐回蒲团，拿起一块灵果糕咬了一口。清甜的果香在嘴里散开，他闭上眼。
被盯上了。天剑宗的人、神秘的声音、坏掉的系统。
三条线，全在同一个时间点收束到他身上。
他把最后一口灵果糕咽下去，嘴角勾起一个很淡的弧度。
“来吧。”
“我倒要看看，你们到底想让我做什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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