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的匕首停在咽喉不到三寸的地方。
溶洞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苏清寒的呼吸急促而微弱,握刀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骨节泛白。她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,试图用常年身居高位养成的威压逼退对方。
“退后。”她冷声命令。
陆沉没有动。
他看着那锋利的刃口,不仅没有后退,反而身体前倾,主动往前逼近了一寸。
嗤。
刃口划破了陆沉脖颈处的表皮。一颗殷红的血珠渗了出来,顺着古铜色的皮肤滑落。
“你疯了?”苏清寒瞳孔一缩,手腕本能地抖了一下。
“你的刀不够稳。”陆沉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没有丝毫温度。“杀人不是这么杀的。”
苏清寒咬紧牙关,强撑着不让自己的气势垮掉:“放开我。我的人马上就到。你若敢动我一根头发,我保证你走不出这座大山。”
陆沉突然笑了。
笑声在这阴暗的溶洞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你的人?”陆沉嗤笑一声,目光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着她,“用断肠草和腐骨散追杀你,这叫你的人?”
苏清寒脸色骤变。
“你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。”陆沉语气笃定,像是在宣判,“毒素已经进了你的经脉,断了七成。刚才那一下暴起,是你榨干了最后一点气血的底牌。现在,你连一只鸡都杀不死。”
谎言被无情戳破,苏清寒的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。
她知道这个男人说得全对。
她现在只剩下一个空壳,只要对方稍微用力,就能轻易扭断她的脖子。
陆沉看着她强弩之末的样子,突然松开了扣住她手腕的手。
他退后两步,拉开距离。
苏清寒愣住了,警惕地看着他。
“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。”陆沉从怀里摸出那个青铜小瓶,在手里掂了掂。“第一,拿着你的刀,滚出这个山洞。外面有狼,也有追杀你的人。你可以去赌他们找不到你。”
当啷。
陆沉将那半瓶大秦金疮药扔在苏清寒脚下的石板上。
“第二,用情报,换这瓶药,还有我的庇护。”
苏清寒低头,目光死死钉在那个古朴的青铜瓶上。
她刚才亲身体验过这药的威力。那种瞬间让腐肉重生、止血结痂的药效,堪称神迹。即便是中州那些顶级炼丹师,也未必能配出这种级别的伤药。
这个自称猎户的男人,身上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。
“你想要什么情报?”苏清寒声音虚弱,但依然保持着警惕。
“全部。”
陆沉走到一旁的石头上坐下,拿起大秦神弩,用一块破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机括。
“黑石镇,县城,周围所有势力的分布。还有,追杀你的是谁。”
苏清寒沉默了。
交出底细,等于把自己的命门彻底暴露给一个陌生人。
“我凭什么信你?”她反问。
“你没资格谈条件。”陆沉头也不抬,只顾着擦拭弩箭。“倒数十个数。十。”
苏清寒咬紧嘴唇。
“九。”
“八。”
陆沉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,像是一个无情的计时器。
“三。”
他突然跳数,同时抬起神弩,冰冷的箭头直接对准了苏清寒的眉心。
“我答应。”
苏清寒心理防线彻底崩溃。她松开手,匕首掉落在石板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她整个人像抽空了力气,软软地靠在冰冷的石壁上。
陆沉放下神弩,走过去一脚将匕首踢进黑暗的角落。
“聪明人。”
苏清寒捡起地上的青铜瓶,紧紧攥在手里,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“我叫苏清寒。”她喘着气,声音低沉,“追杀我的,是县城的门阀,赵家。”
“赵家?”
“他们想要我苏家的一份密卷。”苏清寒闭上眼睛,掩盖住眼底的仇恨,“我一路逃亡,护卫全死光了。如果不是遇到你,我已经是一具尸体。”
“我对你们的恩怨没兴趣。”陆沉毫不客气地打断她,从火堆旁捡起一块烧焦的木炭,扔到她面前。“画图。”
苏清寒睁开眼,看了陆沉一眼。
这个男人极度实用主义,没有丝毫多余的同情心。
她捡起木炭,在平整的石板上开始勾勒。
“这里是青山村。”她画了一个小圈。“往东三十里,是黑石镇。镇上有三大家族,控制着粮食和布匹。但真正说话算数的,是一家武馆。”
“黑石武馆?”陆沉想起了林婉儿带回来的那个嚣张护卫。
“对。馆主是个二流武夫,手底下有上百号打手。”苏清寒继续画,“往北五十里,是黑风寨。三百多号山匪,杀人不眨眼。”
她用一条粗线,将黑石武馆和黑风寨连在了一起。
“他们是一伙的?”陆沉皱眉。
“利益同盟。”苏清寒冷笑一声,“武馆在明,需要维持名声,就提供兵器和销赃渠道。黑风寨在暗,负责干脏活。比如……强占土地,灭门绝户。”
陆沉瞬间明白了。
难怪村长林大海敢这么肆无忌惮地断粮逼宫。他背后站着武馆,武馆背后还有黑风寨这把刀。
青山村的猎户们,不过是他们砧板上的肉。
苏清寒的手指移向地图的另一个位置。
她在黑石镇和青山村之间的一片荒山处,重重地画了一个大圈。
“他们真正的目标,是这个。”
“这是什么?”陆沉盯着那个圈。
“铁矿。”苏清寒抬起头,目光灼灼,“黑石镇外围,半个月前发现了一座富铁矿。武馆想独吞,但县城那边也盯上了。黑风寨就是武馆用来封锁消息、驱赶原住民的刀。”
铁矿。
陆沉的呼吸微微一滞。
他现在拥有大秦府库,但提取物资需要消耗气运值。秦弩的杀伤力确实恐怖,但弩箭是消耗品。如果有一座现实中的铁矿,他就能自己打造兵器,甚至武装出一支军队。
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大荒,手里有铁,就等于有权。
“这地图,值这瓶药。”陆沉站起身。
苏清寒松了一口气,立刻拔开青铜瓶的塞子,将剩下的药粉小心翼翼地倒在伤口上。
陆沉没有再管她。
他站在石板前,目光顺着青山村的标记,一路划过黑风寨,最后死死锁定在那个代表铁矿的圆圈上。
他摸了摸下巴。
看来,得下山去见见老熟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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