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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he Fierce Village Rogue

Chapter 4 / 1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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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ter 4 of 1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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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

The Fierce Village Rogue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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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刚蒙蒙亮,陈二狗就出了门。

他背着一个黄帆布包,里面装着三个玻璃瓶——一瓶是坑底冒出来的水,一瓶是旁边地里的土,还有一瓶是他前天晚上在更深的地方挖出来的湿泥沙。每瓶都用蜡封了口,包在破布里,塞得严严实实。除此之外,包里还有他那份皱巴巴的承包合同、一张他自个儿写的歪歪扭扭的情况说明,以及周明昨晚熬夜替他抄的一份干净版本。

周明在村口等他。二十出头的小伙子,戴着一副掉了漆的眼镜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,手里提着一个装资料的塑料提包。他见陈二狗来了,推了推眼镜,有些紧张地笑了笑。Full novel: The Fierce Village Rogue — read the rest free on N​o⁠v​e⁠l​C⁠o​d⁠e​x⁠.​o⁠r​g⁠

“二狗哥,走。”

两人翻过两道梁,在镇上的路口拦了一辆去县城的班车。班车破旧得厉害,门关不严,一路上颠得人骨头架子都要散了。陈二狗抱着帆布包,坐在最后一排,眼睛盯着窗外掠过的黄土梁。周明在旁边小声给他念叨:“县水利局在城关镇解放路,坐三轮过去大概二十分钟。咱们先去局里找办公室,递材料,要求见分管副局长……”

“直接找局长。”陈二狗说。

周明愣了一下:“局长不好见吧……”

“不好见也得见。”陈二狗攥了攥包里的玻璃瓶,“咱没时间等,赵德贵那边不会闲着。”

周明不说话了。班车摇摇晃晃地往前开,扬起一路黄尘。

两个钟头后,两人站在了县水利局门口。

那是一栋三层的灰砖楼,楼不高,但门口挂着两块白底黑字的牌子,一块写着“XX县水利局”,一块写着“XX县防汛抗旱指挥部”。门口有个传达室,里面坐着一个胖老头,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。

“找谁?”胖老头从眼镜上方瞄了他们一眼。

“找局长。”陈二狗说。

“局长?”胖老头把报纸放下来,上下打量他——一个浑身黄土的农村后生,穿着打补丁的衣裳,背着个脏兮兮的帆布包,“有预约吗?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那不行。局长忙着呢,哪能说见就见。你们有啥事?”

周明赶紧上前一步:“大爷,我们是石岗村的。我们村打井挖出了地下水,想请水利局的技术人员去看看。这有材料——”他把情况说明递过去。

胖老头接过来翻了翻,随手往桌上一搁:“行,材料放这儿,你们回去等通知吧。”

“等通知要等多久?”陈二狗问。

“这个不好说,领导研究了会通知你们。”

陈二狗盯着那张盖了红章的收文登记本,又看了看胖老头那副爱答不理的样,心里那股火往上拱。但他深吸一口气,压住了。他想起周秉义的话——“到县里,别硬来,但也不能软。”

他从帆布包里摸出那瓶水样,拧开蜡封,往胖老头面前的桌上一放。瓶子里的水清亮亮的,在日光灯下泛着微微的暖光。

“大爷,这是我们村地底下冒出来的水。甜的。我们那儿祖祖辈辈缺水,种地靠天吃饭,人畜饮水都困难。这水要是能开发出来,能救一个村。”陈二狗指着那个瓶子,“我不求局长现在就跟我去,但麻烦您,把这个瓶子送进去。局长看一眼,再决定见不见我。”

胖老头看看瓶子,又看看陈二狗。后生眼神直愣愣的,一点弯都不拐。他叹了口气,拿起瓶子,慢悠悠地站起来:“行吧,我给你送进去问问。但不保证啊。”

他上了楼。陈二狗和周明在传达室门口站着等,日头从楼东边移到了正中,又从正中往西偏。走廊里人来人往,没人多看他们一眼。周明饿得肚子直叫,从包里摸出两个冷馍,递给陈二狗一个。两人就着门口的自来水龙头喝了几口凉水,算是午饭。

快下班的时候,胖老头终于从楼上下来了。他身后跟着一个人——四十来岁,国字脸,浓眉,穿着一件灰色夹克,手里握着那个玻璃瓶。

“你就是陈二狗?”来人问。

“是。”

“我是水利局副局长,我姓韩。”他举起手里的瓶子,对着光看了看,“你说这是你们村打井挖出来的?”

“是。就在我家承包地里。”

“水样我看了,确实好。清澈,无杂质,从肉眼判断,水质应该没问题。”韩副局长顿了顿,“但我要跟你说清楚——地下水是国家资源,不是谁家地里挖出来就归谁。你私自打井,严格来说是不合规的。”

陈二狗心里一沉。周明在旁边拽了拽他的袖子,示意他别急。

“韩局长,”陈二狗开口,“我知道不合规。但我没办法。我爹六十多了,种了一辈子地,那块地是我娘累死在地里也没放弃的。我们村的地,好地都让村干部占了,剩给我们家的全是坡坎薄田。我不求别的,只求一个公平。这水在我家地里,我愿意配合县里,该怎么审批就怎么审批,该交什么钱我就交什么钱。我只求县里来看一眼,核实一下,别让赵德贵把这事压下去。”

韩副局长看了他一会儿,又看了看手里的瓶子,转身对胖老头说:“老李,明天安排一辆车,让水资源科的同志去石岗村跑一趟。现场核实。”

胖老头应了一声。

韩副局长把瓶子还给陈二狗,说了一句话:“小伙子,你要是有你说的那个赵德贵压着这事不报的证据,回头一并交给去核实的人。水利局不归村上管,他压不住。”

陈二狗接过瓶子,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
出了水利局大门,周明高兴得差点蹦起来:“二狗哥,成了!”

陈二狗没笑。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灰砖楼,然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瓶子。瓶子里的水在夕阳底下晃了晃,像一小块被装起来的天空。

“走,回家。”他说,“赵德贵还不知道这事,趁明天来人之前,咱得把井护住。”

两人连夜赶回石岗村,到村口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。陈二狗径直往狗牙地走,周明跟在他后面。还没走到地头,他就觉得不对劲——空气里有股新鲜泥土的气味,浓重得刺鼻。

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井坑前,愣在原地。

坑被填了。

他辛辛苦苦挖出来的坑,已经出水的坑,被赵大勇带人用土石填了个严严实实。坑口压着一块大石头,石头上用红漆写着一行字:“集体土地,禁止私挖。违者罚款。”

陈二狗盯着那行字,胸口像被人砸了一铁锤,闷得喘不上气。他蹲下去,用手扒拉了几下,填进去的全是碎石和黏土,压得夯得死紧。他三天的心血,连同那汪清亮亮的水,全被埋在了底下。

“二狗哥……”周明在旁边小声叫他。

陈二狗没应声。他站起来,转过身,往赵德贵家走。

“二狗哥,你干啥去?”周明拉住他,“你别冲动——”

“我不冲动。”陈二狗甩开他的手,声音出奇地平静,“我去问问赵村长,凭啥填我的井。”

周明拦不住他,只好跟在后面跑。陈二狗走到赵德贵家院门口,大门关着,里面亮着灯,传出电视机的声音。他抬手就砸门,砸得铁皮门咣咣响。

“赵德贵!开门!”

门开了,赵大勇先探出头来,一看是陈二狗,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笑:“哟,二狗回来了?咋的,井填了你不乐意?那是村上决定的,治保主任亲自带人填的,合理合法。”

陈二狗一把推开他,径直走进院子。赵德贵正坐在堂屋里喝茶,桌上摆着一盘花生米,一瓶烧酒,看起来心情不错。他看见陈二狗进来,放下酒杯,脸上露出那种招牌式的笑:“二狗回来了?吃饭没?来,坐下喝两盅。”

“赵德贵,井是你让填的?”

“村上决定的。”赵德贵夹了一粒花生米丢进嘴里,慢条斯理地嚼,“你私自打井,没有审批手续,属于破坏地下水资源。治保主任马大棒子执行村规,填了,没毛病。”

陈二狗盯着他,突然笑了。

那笑容让赵德贵的咀嚼停了一拍。

“赵德贵,你以为填了井就完了?”陈二狗从怀里掏出那张水利局的收文回执,拍在桌子上,“县水利局明天来人。现场核实。韩副局长亲自批的。”

赵德贵的脸僵住了。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回执,上面盖着鲜红的“XX县水利局”公章,白纸黑字,写得明明白白。他嘴里的花生米突然变得像石头一样,咽不下去了。

“赵村长,你填了我的井,明天县里来的人看啥?”陈二狗盯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,“你猜韩副局长要是知道,你赵大村长背着县里,把一口已经出水的井给填了,他会怎么想?”

赵德贵脸色铁青,嘴唇哆嗦了两下,没说出话。刘算盘从里屋出来,拿起回执看了一眼,脸色也变了,凑到赵德贵耳边嘀咕了几句。赵德贵咬了咬牙,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。

“二狗啊,这事……可能有误会。填井是马大棒子自作主张,我回头批评他。明天县里来,我让大勇带人把坑给你挖开,恢复原样,你看行不行?”

“不用。”陈二狗把回执收回来,折好,揣进怀里,“明天县里来人,我自己挖。但有一句话我得说在前头——”

他扫了一眼堂屋里的赵德贵、赵大勇,又看了一眼角落里站着的马大棒子。

“从今天起,狗牙地的事,你赵家再敢动一锨土,我陈二狗就拿命跟你拼。你信不信?”

赵德贵没说话。赵大勇想冲上来,被马大棒子死死拽住了。

陈二狗转身走出院子。夜风吹在他脸上,凉飕飕的,但他浑身发热。周明在院门外等他,见他完好无损地出来,松了口气。

“二狗哥,明天咋办?井填死了,挖开得半天工夫,万一县里人来得早……”

陈二狗回头看了一眼赵德贵家亮着灯的院子,又看了一眼黑黢黢的狗牙地方向。

“不挖。”他说。

“不挖?”

“挖开了,水出来了,县里人看一眼走了,赵德贵回头再填上,咱还是白干。”陈二狗往前走,步子很急,“明天县里人来,我要让他们看一样东西。”

“啥东西?”

陈二狗没回答。他脑子里飞速转着——账本上那行字:“井成之日,气运可转。但河脉与村中龙脉相连,动之,必有人阻。”赵德贵填了井,就是“阻”。那他就得换个法子。

他忽然想起账本上关于狗牙地的另一行小字。当时他没在意,现在想起来,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
“狗牙地东,老榆树下,地脉交汇。掘之三尺,可通暗河。”

老榆树。他娘当年歇脚的那棵老榆树。

他停下脚步,转身往回走。周明跟在他后面,一头雾水:“二狗哥,你去哪?”

“老榆树下。”

“现在?”

“现在。”陈二狗从地头抄起一把铁锨,步子越走越快,“赵德贵填了坑,但填不了老榆树。只要我在县里人到来之前,从老榆树底下挖出水,赵德贵就输了。”

他走到老榆树底下,站在那块他娘坐了几十年的青石旁边。月光透过光秃秃的树枝洒下来,照在他脸上,明暗交错。他把铁锨往地上一插,开始挖。

一锨下去,土是松的。

两锨下去,土是湿的。

第三锨,水渗出来了。

陈二狗蹲下来,把手伸进土里,水从指缝间汩汩地冒,比之前坑里的水还大、还清、还急。他仰起头,看着头顶的老榆树,枯枝在夜风里嘎吱作响,像是他娘在说话。

他低下头,笑了。泥水糊了一脸,只有牙齿是白的。

作者寄语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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