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愈发沉郁,秋雨绵绵不绝。
古籍馆大门已经被苏清鸢从外侧锁死,黑屏的电脑、被清空的检索记录,让这间安静的阅览室,裹上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冷。
沈砚站在原地,指尖冰凉,后背阵阵发寒。
他终于意识到,自己刚刚触碰到的,绝非一处简单的地理考据漏洞,而是一股跨越世代、死死封存真相的隐秘力量。
他不敢再触碰任何电子设备,弯腰,小心翼翼把残卷护在掌心,低声默念:“西极白山……”
古籍里的西极,指代华夏疆域最西的绝境,远超出西域、中亚。白山,专指山顶终年覆雪的白色主峰。
而关中临潼的骊山,海拔千余米,草木常青,四季无永久积雪,根本和“白山”二字毫不相干。
他脑中调动多年钻研的上古音韵学积累,默默拆解古音流变。上古地名依靠口耳相传,读音可以跨越千年,字形却会随朝代更迭不断改写。
Mont Blanc,阿尔卑斯山脉的最高峰,世人叫它勃朗峰。
拆解古音:勃朗,古音读作勃骊,即是上古记载的历山、骊山。
勃朗=骊山=骊山。
一个念头轰然成型,所有线索严丝合缝,完美扣合。
真正的华夏祖山,始皇的归墟帝冢,不在关中大地,而在万里之外欧洲阿尔卑斯山万古冰川之下。
真相破开迷雾的一刻,千年来悬在史学界的悖论,忽然有了解答。
强汉出塞、盛唐拓疆、蒙古铁骑横扫欧亚。华夏大军每一次远征踏上欧陆,野战从无败绩,能征服城池,一统广袤疆土。可每一次全胜之后,总会突发诡异内乱,主帅离奇暴亡,皇权动荡。百战雄师,没有败给战场上的敌人,却只能无奈放弃疆土,举国东撤。
历代学者只能简单归结为路途遥远、粮草不济、诸王争权。
此刻沈砚豁然通透。
不是打不过,不是守不住,是有人不许他们守住。
世间藏着一脉延续千年的守秘人,守护西极骊山的禁忌。谁收复这座祖山,便会遭遇无形反噬;谁发掘这段秘史,便会被悄悄抹除痕迹。方才的苏清鸢,就是当代的执行者。
她披着学者的外衣,潜伏在高校学界,静静盯着每一个靠近真相的研究者。
古往今来,无数史官、考据大儒,但凡触及西极骊山的记载,书稿莫名焚毁,本人失踪,生平记录从史料中抹去,无声无息消失在世间,无人深究。
就在沈砚沉浸在震撼之中,梳理千年布局时,手机轻轻震动,推送一条本地突发新闻,深夜置顶:
【雨夜突发火情,市古籍研究所研究员家中书稿起火,当事人失联。】
沈砚瞳孔猛地一缩。
这位老研究员,正是三天前,唯一和他私下探讨过上古西极地脉疑点的前辈。
三天前二人论学,今夜他窥见残卷秘闻,当晚前辈便出事失联。
一条冰冷的锁链,完整闭合。
有人在清理痕迹,封口灭证,绝不允许这段尘封三千年的真相重见天日。
窗外雨色如墨,沉沉压在城市上空。
沈砚低头看向掌心残破的古卷,纸页冰凉,承载着跨越千年的谎言与血泪。
临潼骊山,殿宇封土巍峨,游人络绎不绝,香火常年不断,被后世世代奉为始皇真陵、华夏祖根。
那只是一座精心修筑的障眼伪陵。
清代改易山名,史官删改典籍,守秘人代代布局,一点点篡改山河记载。亿万华夏后人,世世代代拜错祖山,认错帝陵。
那些远赴西极、百战得胜却含泪东归的先祖将士,不曾折于刀兵,而是败在一场精心编织、绵延三千年的瞒天大局之中。
晚风穿过窗缝,吹动残卷边角,簌簌轻响。
黑暗深处,仿佛无数双眼睛,隔着墙壁、雨夜、漫长岁月,默默盯着这间孤室,盯着他这个重新窥见秘密的年轻人。
沈砚缓缓抬起头,褪去了先前的茫然震惊,目光沉静而坚定。
他低声开口,声音不大,却字字铿锵:
“你们可以封藏书卷,隐匿世人,抹去研究者的踪迹。”
“可山河地脉永存,万古真相不会永远掩埋。”
“今日起,我沈砚,翻破千年伪史,寻回真正骊山,寻回华夏失落的根脉。”
千年迷雾,裂开一道缝隙。
这场横跨欧亚、纠缠三千年的宿命博弈,在这个秋雨孤夜,正式拉开帷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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