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漫过楼宇，城市华灯次第亮起。
校外街角的咖啡馆隐在一排香樟树之下，店面不大，暖黄灯光柔和，背景音乐压得很低，适合低声交谈。最重要的一点，这里脱离校园监控覆盖范围，往来人流繁杂，很难定点盯梢。
沈砚提前十分钟抵达，没有选择临街靠窗座位，挑了最内侧卡座，背靠实墙落座。这样门口进出所有人，都落在他视野之内。
坐下之后，他没有取出任何纸质材料，只点一杯温水，指尖反复摩挲冰凉玻璃杯壁，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店门、走廊，还有角落的监控摄像头。公共监控只能捕捉人影，收录不到交谈内容，这是他选择此地的原因，却绝不代表绝对安全。苏清鸢的手段，远比他想象更加隐蔽。
不多时，一道戴黑框眼镜的身影推门而入，正是陈师兄。陈师兄手里拎着一只磨得起毛的帆布包，眉宇间带着浓重憔悴。老研究员出事之后，师门人心惶惶，警方定性为意外火灾，老师失联至今，活不见人，死不见迹。
“沈砚，久等。”陈师兄拉开椅子坐下，帆布包轻轻放在脚边，压低嗓音，“你消息发得突然，我犹豫很久才敢过来。最近师门气氛怪异，总有人打听老师生前留存文稿。”
沈砚微微颔首：“我清楚，所以约在校外。名义请教地方志，实则想问，老师出事之后，有没有文稿幸存？”
陈师兄脸色骤然凝重，飞快左右扫视一圈，身体微微前倾，声音压得更低：“大火烧毁书房大部分书稿。警方清理现场那天，我悄悄回去一趟。墙体夹层里藏了一只带锁铁盒，避开了火情。老师很早叮嘱我，倘若他遭遇不测，铁盒交给信得过的人。”
沈砚心跳微微加速。铁盒，老研究员提前留下的后手。
“里面是什么？”
“几本影印探险手记，是上世纪欧洲探险家实地笔录，还有几张手绘简易山形草图。老师生前不让我翻看，只说记载内容会颠覆课本上古地理认知，不到万不得已，不能取出。”陈师兄低头拉开帆布包拉链，取出巴掌大小、布满锈迹的铁皮盒，轻轻推到桌子中央，“钥匙在这里。”
沈砚接过小小的铜钥匙，指尖触到冰凉金属。他没有当场开启，指尖抚过锁扣，低声问道：“老师有没有和你提过‘西极白山’、骊山，还有阿尔卑斯冰川遗迹？”
陈师兄瞳孔骤然收缩，愣了片刻：“多年前提过一次。我当时只当成老师大胆猜想，猜想上古华夏疆域远比史书记录更广，传统骊山记载存在错位。但老师反复告诫，千万不要深入研究，这条路凶险万分。”
所有线索一一咬合。老研究员不是凭空猜想，他早已触碰到三千年秘事的边缘。
沈砚放缓语速：“老师不是猜想，他摸到了真相。我手里留存一页乾隆残卷，写着骊山不在雍州，西极白山，才是始皇归墟之地。”
陈师兄倒吸一口冷气，怔怔望着沈砚，半晌无言。
就在这一刻，沈砚眼角余光捕捉到门外一道浅淡身影。人行道香樟树浓重阴影之下，站着一名身穿米白色外套的女子，距离较远，只能看见侧影，长发垂落肩头。
是苏清鸢。
她没有进店，没有靠近，静静立在树影里，隔着落地玻璃，淡淡望向店内卡座。
沈砚后背瞬间泛起一层寒意。她还是跟来了。
她没有闯入打断对峙，只是远远旁观，无声确认：沈砚在和谁见面，交换什么物件。这一次不再是古籍馆隔墙偷听，是跨出校园的跟踪。
沈砚神色依旧平稳，端起水杯抿了一口，压低声音飞快提醒陈师兄：“外面有人盯着我们，不要惊慌。接下来我们只聊普通清代地方志，铁盒先收好，今天不能打开。”
陈师兄顺着沈砚视线悄悄瞥向窗外，看清轮廓，肩膀猛地绷紧，强压内心慌乱，轻轻点头，把铁皮盒放回帆布包。
两人迅速切换话题，闲谈江南地方志版本差异，语气松弛自然，仿佛只是同门普通学术交流。
窗外，苏清鸢静静伫立片刻。屋内只有平稳闲谈语调，看不到紧张对峙，看不到秘闻交谈。片刻之后，她缓缓转身，身影慢慢消融在街角人流之中。
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，沈砚才稍稍松一口气，却不敢放松戒备：“她暂时走了，但未必走远，大概率在附近埋伏观察。陈师兄，等会儿我们分开离开，走两条不同街道，不要结伴同行。铁盒暂时由你保管，找一处不易被搜寻的地方存放，等风头缓和，再约时间细读手记。”
陈师兄神色郑重：“我明白。老师出事绝非意外，现在才懂当年那句凶险是什么意思。我会妥善保管，绝不外泄。”
两人继续闲谈十余分钟，刻意聊古籍校勘无关内容，制造普通会面假象。离开咖啡馆，按约定分头行动。陈师兄拎帆布包拐入左侧老巷，沈砚走向右侧主干道，汇入下班人流。
一路上，沈砚借助路边商铺反光玻璃，不断留意身后。再也没有看见苏清鸢，但他清楚，守秘人的监视网络，远不止她一人。
回到宿舍，关上房门，拉紧厚重窗帘。沈砚坐在书桌前，回想咖啡馆一幕。苏清鸢尾随而至，却没有当场出手。她依旧在试探，摸清沈砚的联络圈子，确认盟友是谁。一旦当场拿出铁盒内证据，泄露秘闻，下一个消失的，便是他与陈师兄。
沈砚取出贴身藏好的残卷，台灯之下缓缓铺开。残卷上一行瘦金文字静静躺在泛黄纸页上：骊山不在雍州，西极白山，是为华夏祖根，始皇龙陵归墟于此。
此刻，残卷为证，老研究员手记是第二条线索，冰川石基探险记录佐证。拼图一块一块浮现。可对手轮廓愈发清晰，守秘一脉，不是单独几个人，是一张跨越世代、遍布学界的庞大网络。
沈砚指尖轻轻叩击桌面。下次碰面，就要打开铁盒，研读探险手记，看懂山形草图，寻找通往勃朗峰冰川遗迹的隐秘记载。危险，只会层层加码。
他隐隐预感，铁盒之中的手记，藏着远比想象更加惊悚的秘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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