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周时间缓缓流淌而过。
这七天里,沈砚刻意维持安分学子模样,按时前往库房整理清代地方志,和苏清鸢一同伏案录入古籍文字。闲谈之时,只聊常规校勘、版本辨析,绝口不提西极、白山、冰川遗迹。
苏清鸢依旧维持温和师姐姿态,偶尔提点校勘要点,目光看似随意,却总在不经意间落在沈砚身上。监视没有消失,只是转入更深的暗流。
沈砚和陈师兄约定,等这一轮古籍整理志愿工作收尾,寻找一处更隐蔽地点开启铁盒。他们放弃咖啡馆,选定城郊老旧社区图书室。这里平日人迹稀少,监控设备老化,周末午后几乎没有访客。
约定之日如期而至。图书室狭小,层层书架堆满旧书,空气弥漫纸张与尘土混合的陈旧气息。午后阳光从高处窗户斜切而入,光柱之中浮尘缓缓飘荡。两人选在最内侧,背靠厚重史书书架。
陈师兄小心翼翼放下帆布包,取出那只锈迹斑驳的铁皮盒。铜锁提前备好,咔哒一声轻响,锁扣弹开。盒盖缓缓掀开。
盒内没有厚重书稿,只有三本泛黄影印手记,一张反复折叠、边缘磨损的手绘草图。纸页年代久远,色泽暗沉,铅笔勾勒线条依旧清晰锐利。
沈砚屏住呼吸,轻轻拿起草图,在桌面缓缓铺开。图纸中央矗立巍峨雪山,正是勃朗峰轮廓。山体北侧冰川裂隙位置,用红铅笔重重圈出一处标记,旁边附带拉丁文与中文小字批注:冰下石门,巨石封门,非自然开凿。草图一旁,还有老研究员亲笔手写小字:秦使西行,凿山藏陵,以冰为护,隐万世。
沈砚指尖轻轻抚过红色圈记,心脏重重撞击胸腔。冰川之下,真的存在人工开凿石门,深埋万古的地宫入口。
他拿起第一本探险手记,是1862年瑞士登山队原始笔录。文字记载队伍顺着冰川裂缝向下探查,见到巨大人工垒砌石墙,石块接缝严丝合缝,无灰浆粘合,工艺酷似先秦大型工程。队员试图撬动巨石,冰川骤然异动,冰裂轰鸣震彻山谷,队伍被迫紧急撤离。
手记末尾,记录当地世代流传古老传说:东方王者长眠于此,山灵护陵,擅入者,必有灾殃。
陈师兄低声翻阅另一册笔记,指尖微微发颤:“老师批注写,秦代曾派遣远征队伍跨越大陆抵达西极雪山,耗时数十年,在雪山之下修建陵寝。史书彻底抹去这段历史,只留下骊山假冢迷惑后世。”
沈砚点头,翻到手记后半段,一行记录抓住视线:始皇晚年,知晓中土难以长久安宁,选定西极白山作为最终归处。骊山封土,是精心打造的衣冠假陵,吸引后世全部目光,真正龙棺安放在阿尔卑斯冰川地宫之内。守秘人一脉自秦朝诞生,世代守护这个秘密,篡改史书,掩盖西极通道痕迹。
千年以来,所有窥见真相之人,都会被悄悄阻隔、清除。
残卷文字、冰川石基记载、老研究员毕生考证,所有线索在此刻完全咬合,拼成宏大而惊悚的图景。
“难怪历代史书对秦向西远征记载寥寥无几,尽数被删改。”陈师兄压低声音,“老师还写,守秘人不止国内学界,海外同样设有分支。一旦有人靠近冰川地宫线索,海内外两边同步出手阻拦。”
沈砚眉头紧锁。跨国布局。危险不止局限校园、国内,一旦继续深挖线索,对手势力遍布海内外。
继续翻阅,草图旁补充记录:冰川地宫并非单纯陵墓,内部藏有先秦关于山河气运的记载,也是守秘人不惜世代死守的根源。
就在二人沉浸手记、逐行研读记载时,图书室大门传来缓慢推门声响。
吱呀——老旧木门转动,打破屋内静谧。
沈砚瞬间合上手记,快速折叠草图塞回铁盒,眼神冷沉,示意陈师兄收好盒子。
苏清鸢。
她不再伪装偶遇,往日柔和笑意淡去几分,平静看向桌前二人。
“找了你们很久。”声音依旧轻柔,暖意却消散大半,“我本以为,你已经放下了。沈砚。”
陈师兄下意识将铁皮盒往身后藏匿,呼吸急促。
沈砚缓缓站起身,没有慌乱,平静与苏清鸢对视:“师姐,怎么会来这里?”
“上周咖啡馆见面之后,我便一直在等候。”苏清鸢缓步走近,目光扫过桌面残留纸痕,“我给过你机会,安分治学,远离这些禁忌。可你不肯停下,还拉旁人一同踏入险境。”
“真相不该被掩埋三千年。”沈砚沉声开口。
“真相一旦揭开,撼动延续千年的秩序。”苏清鸢轻轻摇头,“并非我刻意阻拦你,这是世代守秘的使命。老研究员就是前车之鉴,难道你们想落得和他一样的结局?”
“老师不是意外!”陈师兄按捺不住,低声反驳。
“是他执意深挖秘密,才招来祸端。”苏清鸢视线锁定铁皮盒,“把盒子交给我,这件事到此为止。我可以当做今天从未见过你们,不予追究。这是最后的让步。”
沈砚快速权衡局势。硬抗,此刻寡不敌众,铁盒大概率被夺走,多年线索直接遗失;假意妥协,或可保全性命,保留翻盘机会。但一旦交出原件,全部证据归零,再也没有机会查证冰川地宫。
他开口:“手记与草图,由陈师兄保管,决定权不在我。”
苏清鸢看向陈师兄:“你想清楚,继续追查,只会一步步走向深渊。”
图书室空气凝固。阳光慢慢偏移,阴影爬上桌面,笼罩铁皮盒。一边是世代相传千年秘令,一边是尘封万古真相。这场博弈,不再只是校园内暗中试探,真正对峙,正式拉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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