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起了风，吹得磨坊的窗户 “呜呜” 地响，像有人在外面哭。
火塘里的炭火烧得旺，噼啪作响，映得三人脸上红彤彤的。
白泽在擦剑，布片蹭着剑刃，发出细碎的声响。赫连戈坐在旁边，手里转着个空酒杯，看着火塘出神。陆离坐在桌子对面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，像是在想什么事。
沉默了半天，陆离站起身，走到墙角，掀开地上的一块木板，露出下面的地窖口。他顺着梯子下去，没一会儿，捧着个油布包上来了。
是那半块断玺。
之前事情多，一直没顾上仔细看。今天闲下来，陆离想好好看看。
他把油布包放在桌子上，一层层打开。青铜的断玺露出来，沉甸甸的，在火光下泛着沉郁的青光。断口整整齐齐，像是被利器一刀斩断，断面光滑得能映出人影。
“这东西，就是你说的旧王遗物？” 白泽凑过来，低头看着，伸手想摸，又缩了回去，怕碰坏了。
“嗯。” 陆离点点头，拿起断玺，翻过来掉过去地看。
玺的顶面刻着复杂的云纹，侧面刻着细密的兽形纹路，底面是印文，因为年代太久远，又缺了一半，已经看不清是什么字了。但在印文的边缘，有半个王冠形状的纹章，虽然残缺，却依旧精致。
陆离的目光定在了那半个王冠上。
他皱起眉，想了好一会儿，起身走到书架边。书架是老磨坊主留下的，上面摆着几本旧书，都是商队遗留下来的，杂七杂八的什么都有。
他翻了半天，翻出一本卷边的旧书，书页都黄了，封面上写着《北境风物志》。
“我以前看过这本书，里面提过雪原旧王的纹章。” 陆离一边说，一边翻书，书页哗啦哗啦响。
翻到中间的一页，他停住了。
书页上画着一个王冠形状的纹章，和断玺上的那半个，一模一样。
旁边写着一行小字：雪原旧王，姓未详，号霜歌王，以王冠狼首为纹，统雪原诸部，立国百年，后崩于天火。
“果然是。” 陆离合上书，语气很平，心里却有点波澜。
他以前只当是传说，没想到真有旧王，这断玺真的是他的印。
“旧王？千年前的那个？” 白泽瞪大眼睛，“我师父也说过，说千年前雪原上有个国王，后来被天火烧死了，连王宫都成了灰。我还以为是故事呢。”
赫连戈也抬起头，看着断玺，眼神复杂。
赫连家传了几百年，都说这断玺是古物，却没人说得清来历。原来竟然是雪原旧王的印。
“明天我去村西头陈先生那儿问问。” 陆离把断玺重新包好，“他以前是澜歌大陆的秀才，落魄到这儿来的，知道的旧事多。”
第二天一早，陆离装了半袋麦面，去了村西头。
陈先生住在村西头的一间小土屋里，屋子不大，堆满了书，一股霉味。老人正在教几个小孩认字，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衫，胡子花白。
陆离把麦面放在门口，说明来意。
陈先生打量了他一眼，挥挥手让孩子们先去外面玩，然后让陆离坐下。
“你想问雪原旧王的事？” 老人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，慢悠悠地说。
“嗯。” 陆离点点头，“听说旧王是死于天火？”
陈先生看了他半天，才缓缓开口：“都是千年前的旧事了，真真假假，谁也说不清楚。正史里说，旧王是异端，行邪术，触怒了天神，降下天火，把他和王宫一起烧了个干净。教廷的典籍里，也是这么写的。”
“那坊间呢？” 陆离问。
“坊间？” 陈先生笑了笑，“坊间说，旧王是个好王，把雪原治理得很好。他死的那天，天上掉下来一团火，正好砸在王宫顶上。不是天火，是别的东西。还有人说，旧王没死，带着半块印玺走了。”
陆离心里一动：“印玺？是不是断成两半的青铜印？”
陈先生看了他一眼，眼神有点意味深长：“你也听说过？据说旧王的印玺，在那场大火里断成了两半，一半流落民间，一半被教廷收走了。教廷找另一半找了上千年了，一直没找到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说：“小伙子，我劝你一句，这事别打听。教廷对这事看得重，谁沾谁麻烦。当年好多家族就是因为藏了旧王的东西，被教廷抄了家。”
陆离点点头，没再多问。
又聊了几句，陆离起身告辞。
回到磨坊的时候，白泽和赫连戈正在院子里劈柴。看见他回来，都停下手里的活，看过来。
陆离没说话，进屋，把火塘的火拨旺。
两人跟着进来，坐下。
“怎么样？” 白泽先问。
“是真的。” 陆离看着火塘，缓缓说道，“千年前确实有个雪原旧王，号霜歌王，这断玺就是他的印。大火里断成两半，一半在咱们手里，另一半据说在教廷那儿。”
“教廷一直在找另一半？” 赫连戈问，声音很低。
“嗯，找了上千年了。” 陆离点点头，“陈先生说，当年好多家族因为藏这个，被教廷抄了家。你们也知道了，赫连家，应该也是因为这个。”
屋里静了下来。
只有火塘里的炭火噼啪作响。
赫连戈握着拳头，指节泛白。
果然。
家族果然是因为这半块断玺，才被教廷灭门的。
“以后，这东西更得藏好了。” 陆离拿起油布包，“就当没这东西，谁也别说。教廷的手，还伸不到这么北的地方，但小心点总没错。”
两人都点点头。
陆离起身，掀开地窖口，顺着梯子下去。
地窖里很黑，只有他手里的油灯亮着一点光。他把油布包放进最里面的一个铁箱子里，锁上，又用杂物挡住。
做完这一切，他才爬上来，盖上木板。
外面的风还在刮，呜呜地响。
火塘里的火，慢慢小了下去。
关于旧王的传说，像一颗石子，投进了三个人的生活里，漾起几圈涟漪，又慢慢平复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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