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石青就来了。
带了早饭,麦饼和热肉汤,热腾腾的,还有几块腌雪菜。
吃完了,石青看着三人,说:“族长让我带你们去古壁看看。旧王当年留下的刻文,记载了当年的事。少主也该知道知道。”
三人自然没意见。
跟着石青,往山谷深处走。
越往里走,越僻静,两边的山壁也越高,林木渐渐少了,只剩裸露的黑色岩石。走了约莫一个时辰,到了一道绝壁前。
整面绝壁是整块的黑石,平整得像是被刀削过的,高有数丈,宽也有数丈。壁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文字,还有一幅幅浅浮雕图案,虽然历经千年风霜雪打,却依旧清晰。
“这就是古壁。” 石青站在壁前,抬起头,“是旧王晚年亲手刻的。记载了他这一生的事。”
三人抬起头,看着壁上的刻文。
字是古篆,笔画古朴,很生僻。陆离只能看懂个大概,赫连戈出身贵族,小时候族里的先生教过古文字,能看懂大半。
最左边的第一幅图,是一个披甲的王者,站在山巅,下面跪着无数部落首领,手里都捧着兽皮贡品。旁边的刻文不多:霜歌王,起于微末,统雪原三十六部,立国号霜歌,定都黑石城。
“这是旧王统一雪原。” 石青解释道,“千年前,雪原四分五裂,各部落互相攻伐,年年死人。是旧王带兵打了十年,统一了各部,建立了霜歌国,让百姓过上了安稳日子。”
第二幅图,是天上落下无数火球,砸在城池里,火光冲天。城里的人四散奔逃,哭喊连天,高大的石头城墙一块块坍塌。
旁边的刻文:王三十七年,天坠火雨,焚黑石城,死者十万计。
陆离皱起眉。
天坠火雨?
不是说旧王行邪术,触怒天神,降下天火惩罚吗?怎么是天坠火雨?
“这是…… 天火?” 白泽也有些疑惑,“教廷的典籍里说,旧王是异端,行黑魔法,触怒天神,降下天火惩罚。”
“那是教廷篡改的。” 石青淡淡地说,语气里带着点不屑,“不是天火,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东西,像雨一样,砸下来就烧,什么都能烧化。黑石城那么坚固的石头城,几天就烧没了。旧王也被烧伤了,知道自己活不长了。”
第三幅图,是旧王坐在病榻上,手里拿着一方青铜印玺,手里的剑劈下去。印玺断成两半,火花溅起。旁边站着一个大臣模样的人,躬身接过一半。
刻文:王裂玺为二,半付太宰,传之后世;半自随葬,入于冰陵。
“太宰就是你们赫连家的先祖。” 石青看向赫连戈,“旧王让他带着一半王玺逃出城,保存实力,等以后有机会,再合玺开陵。另一半,旧王自己带着,葬进了冰渊的陵寝里。”
赫连戈点点头,手按着怀里的断玺。
怀里的青铜冰凉,和壁上刻的图案,严丝合缝。
第四幅图,是一座巨大的陵墓,建在冰渊底下,层层叠叠的台阶,门口趴着一只巨大的龙形生物,浑身覆盖着冰晶鳞片,翅膀像透明的冰,仰头对着天上的月亮。
刻文:霜龙守陵,非赫连氏后人,合玺不得入。
“这就是霜龙。” 石青说,“是旧王养大的异兽,通人性,忠心耿耿。旧王死后,它就守在陵寝门口,谁靠近就杀谁。我们霜翎族也只是每年祭祀的时候远远祭拜,不敢靠近。”
陆离盯着那幅龙的图案,看了很久。
鳞片的形状,爪子的大小,步幅的宽度…… 和雪谷里那行神秘脚印,一模一样。还有那片青色的鳞片,就是霜龙身上掉下来的。
原来那东西,是从陵寝里跑出来的。
最右边的刻文,是旧王的遗言,字不多,却字字沉重,刻得很深:
吾一生,安民守土,无愧于天。火雨之祸,非天罚,乃天外之敌。后世子孙,若有机会,当知此秘,谨守雪原,勿使外敌入境。
三人都沉默了。
天外之敌。
千年前的那场大火,竟然不是天罚,是天外的敌人?
教廷说旧王是异端,是邪术招来的天谴,原来都是编出来的谎言。
“教廷知道这件事吗?” 陆离沉声问。
“应该知道。” 石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众人回头,族长石玄拄着冰晶拐杖,慢慢走过来,白胡子上沾着点雪沫。他年纪大了,走这段路有点喘。
“教廷的初代教皇,当年就是旧王身边的一个祭司。” 石玄走到壁前,看着刻文,眼神复杂,“后来他背叛了旧王,带着一部分人逃去了南边,建立了教廷。对外说旧王是异端,天火是天罚。其实他就是想找到王玺,打开陵寝,夺取里面的东西。”
陆离心里一震。
原来是这样。
千年的追杀,千年的谎言,根源竟然是当年的一场背叛。
“那陵寝里,到底有什么?” 赫连戈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 石玄摇摇头,“没人进去过。只知道,旧王把所有的秘密,还有对付天外之敌的办法,都留在了里面。”
他转过头,看着赫连戈:“少主,你是赫连家的后人,只有你能合玺开陵。等你准备好了,我们就可以动身,去冰渊。”
赫连戈抿着嘴,没说话,重重点了点头。
太阳渐渐西斜,金色的阳光洒在古壁上,给黑色的石壁镀上了一层金边。那些刻文和图案,在光影里像是活过来了一样,千年前的烽火,千年的守望,都凝在这一面石壁上。
三人站在壁前,抬头看着千年前的文字,心里都沉甸甸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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