结拜的第二天晌午,太阳出来了。
雪化了一层表层,又被冷风冻上,路面滑溜溜的,走上去一不小心就能摔个跟头。磨坊的院子里,陆离攥着斧头劈柴,斧头落下,木柴 “咔嚓” 一声裂开,整整齐齐码在墙根。白泽蹲在旁边修理栅栏,昨天狼群撞坏了两根木桩,他砍了新的桦木换上,用铁丝牢牢绑住,手法很麻利。
赫连戈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晒太阳,腿上的伤敷了草药,是王婆婆找村里的草药师给配的,虽然不是什么名贵药材,却也能消炎止痛。他手里拿着一块软布,慢慢擦拭着那柄旧剑。剑刃上的血已经擦干净了,露出几处细小的卷口,都是昨天拼杀的时候弄的。
“三弟,你这剑,该磨磨了。” 白泽直起腰,抹了把额头上的汗,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剑,“刃都卷了,再遇上硬仗,容易崩口。”
“嗯。” 赫连戈点点头,手指抚过剑刃,“等伤好了,我去找个铁匠。”
这柄剑是父亲给他的成人礼,传了三代,材质算不上顶尖的精钢,可对他来说,比什么都珍贵。
王婆婆端着午饭出来的时候,三人刚好歇手。
午饭是麦饭,就着一碗腌雪菜,还有一碗萝卜汤,飘着点油星。饭很简单,可三个人都吃得很香。
吃完了饭,三人回到屋里,围坐在火塘边烤火。王婆婆收拾了碗筷,就回自己屋歇着了,留下三个年轻人说话。
“三弟的伤,最少还要养个七八天才能下地走远路。” 陆离拨了拨火塘里的炭火,火星溅起来,又很快熄灭,“教廷的人吃了亏,肯定不会走远,说不定就在附近村子搜。你待在磨坊里,暂时不会有事,但总躲着也不是办法。”
白泽点点头:“没错。总不能一直躲在边村。可三弟这个样子,也没法走远路,更别说去雪山深处找霜翎族了。”
赫连戈抿了抿嘴,没说话。他心里着急,可腿上的伤不争气,他也没办法。父亲临终前让他去找霜翎族长,可现在连村子都出不去。
陆离看了两人一眼,缓缓说道:“我有个主意,你们听听行不行。”
“二弟你说。” 白泽立刻坐直了身子 —— 昨夜刚排了辈分,他这声 “二弟” 叫得还有点生涩,却格外郑重。
“咱们与其各自漂泊,不如组个佣兵团。” 陆离手指敲了敲桌沿,说得很稳,“去佣兵公会正式登记,挂个牌子。一来,有了正式身份,走到哪儿都方便,教廷的人也不会随便盘查正经佣兵。二来,能接任务赚点钱,总坐吃山空也不是办法。三来,咱们三个人在一起,遇事也有个照应,比单打独斗强。”
屋里静了一下。
白泽眼睛一下子就亮了,往前凑了凑,声音里带着兴奋:“佣兵团?好啊!师父说过,骑士行走江湖,加入佣兵团是最好的历练。既能凭本事吃饭,又能扶危济困,正好合了骑士之道。”
他从小就听师父讲那些传奇佣兵团的故事,心里早就向往得很。如今自己也能建佣兵团,想想都觉得热血沸腾。
赫连戈也抬起头,眼里闪过一丝光。
佣兵团。
他以前在家族里,也听说过大陆上那些有名的佣兵团,纵横天下,连帝国都要给几分面子。如果真能组建自己的佣兵团,或许…… 有一天,他能靠着这支力量,给家族报仇,给赫连家平反。
“我听二哥的。” 赫连戈低声说,语气很坚定,“你们说怎么办,就怎么办。”
陆离见两人都同意,心里也松了口气。
他早就有这个想法了。一个人在边村熬,熬到什么时候才能攒够去澜歌大陆的钱?可要是有个佣兵团,接任务赚钱,速度就快多了。而且有了官方身份,查当年雪崩的事,也方便不少。
“那咱们先定个名字。” 陆离说,“佣兵团总得有个名号,才能去登记。”
白泽立刻来了精神,想了想说:“叫雪狼佣兵团怎么样?咱们在雪原起家,狼又勇猛,听着也威风。”
陆离摇了摇头:“太俗了。霜歌原这地方,叫雪狼、雪豹的佣兵团没有一百也有八十,没什么辨识度。”
赫连戈想了想,说:“要不叫赫连佣兵团?用家姓,也算是个念想。”
“不行。” 陆离立刻否决,“你现在被教廷通缉,用赫连这个姓,等于自报家门,一查一个准。不行。”
赫连戈哦了一声,有些失落,低下头摩挲着剑柄。
陆离低头想了一会儿,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着,抬头说:“叫星霜吧。”
“星霜?” 白泽念了两遍,琢磨着滋味,“怎么讲?”
“咱们在霜歌原起家,这里最不缺的就是雪。” 陆离缓缓说道,“昨天夜里结拜的时候,天上星星很亮。星为指引,霜为根基。咱们就像星星一样,从这雪原上起家,一点点亮起来。以后走到哪儿,都别忘了是从霜歌原走出去的。”
白泽琢磨了一下,一拍大腿:“好!这个名字好!星霜佣兵团,听着就大气,还应景。比我那雪狼强多了。”
赫连戈也点了点头,嘴角带着点笑意:“嗯,好听,也有意义。”
名字就这么定了。
白泽忽然站起身,拔出了背后的长剑,双手捧着,竖在身前。火塘的火光映在剑刃上,泛着暖光。
“我白泽,以骑士之名立誓。” 他声音洪亮,神色郑重,一点都不像平时憨厚的样子,“此生此剑,永护星霜。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,就不让任何人毁了咱们的佣兵团。若违此誓,人神共弃。”
说完,他手腕一转,长剑 “唰” 地归鞘,动作干净利落。
陆离看着他郑重的样子,心里也有些触动。
赫连戈沉默了片刻,伸手从怀里掏出那个油布包,一层层打开,露出里面半块青铜断玺。古朴的纹路,残缺的兽形印钮,在火光下泛着沉郁的青光。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古物。
“大哥,二哥。” 他把断玺推到两人面前,声音很低,却很认真,“我现在什么都没有,就剩下这半块断玺了。这是赫连家传了几百年的东西,本来是千年前雪原旧王的印玺。”
“咱们建团,总得有个团印。现在条件简陋,就先用这个凑数。” 赫连戈看着两人,眼神里带着托付,“等以后咱们星霜发达了,再铸新的、更好的。”
陆离愣住了。
他知道这半块断玺有多贵重。别说它是旧王遗物,就凭教廷不惜抄家灭族也要得到它,就知道它的价值。赫连戈竟然把它拿出来当团印?
“三弟,这太贵重了。” 陆离立刻推了回去,“这是你家传的东西,是你爹娘留给你的念想,我们不能要。团印以后可以再想办法,大不了先刻个木头的凑合用。”
“就是啊三弟。” 白泽也连忙摆手,“这是你家的传家宝,你自己收着。团印不着急,咱们刚建团,也用不上几次。”
赫连戈却摇了摇头,又把断玺推了回来,指尖按在冰冷的青铜上。
“赫连家都没了,留着它,也只是个念想。” 他声音有些沙哑,“现在,星霜就是我的家。这断玺放在团里,比放在我一个人手里有意义。以后咱们兄弟三个一起打拼,让星霜的名字传遍整个大陆,也不算辱没了它。”
他说得很轻,可眼神里的坚定,谁都看得出来。
陆离看着他,又看了看桌上的断玺,沉默了好一会儿,终于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 他拿起断玺,沉甸甸的,压手,“那咱们就先用它当团印。等以后星霜扬名天下了,咱们再把另一半断玺找回来,凑成完整的一方。”
白泽也重重地点了点头:“对!咱们兄弟齐心,肯定能找到另一半。到时候,咱们星霜的印玺,就是全大陆独一份。”
火塘里的炭火噼啪响了一声,溅起几点火星,很快又落回灰烬里。
三人围坐在火塘边,看着桌上的半块断玺,心里都燃起了一点火苗。
以前,他们都是孤身一人,飘在这霜歌原上,不知道明天在哪里。
现在,他们有了兄弟,有了一个叫星霜的佣兵团。
虽然现在还什么都没有,可他们有手,有剑,有脑子。
“明天我就去佣兵公会登记。” 陆离把断玺小心地用油布包好,收进怀里贴身放着,“登记费要五个银币,刚好够。”
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 白泽立刻说。
“我也去。” 赫连戈说着就要撑着剑站起来。
“你别去了。” 陆离连忙按住他,“你腿上有伤,再说教廷的人可能在村子附近晃,你露面太危险。在家好好养伤,等我们回来。”
赫连戈想了想,也知道自己现在出去是累赘,点了点头:“好,你们小心点。”
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,落在地上,暖洋洋的。
风从门缝里吹进来,带着雪后的清冽气息。
三个少年坐在小小的磨坊里,谋划着他们的未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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